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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归去来兮

小说:

白大褂之下

作者:

六月小巴黎

分类:

现代言情

三月中旬,苏苏的孕肚已经高高隆起,准备进入孕晚期。

沈倦看着她在客厅缓慢走动的背影——像只笨拙的企鹅,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王阿姨私下拉住沈倦:“沈医生,苏苏这水肿越来越厉害了,脚踝一按一个坑。得去医院看看,怕有妊娠高血压。”

沈倦当然知道。她是急诊科医生,见过太多妊娠并发症的急症病例。那天晚上,她坐到苏苏面前,表情严肃:

“明天必须去医院产检。我陪你去。”

“我上周刚去过……”

“这周情况变了。”沈倦指着她肿胀的脚踝,“苏苏,妊娠高血压不是小事。严重了会抽搐,会胎盘早剥,会胎死宫内——我不是吓你,是告诉你现实。”

苏苏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护住肚子:“那……那怎么办?”

“先检查。然后——”沈倦顿了顿,“你必须回陈哲那里。”

“我不……”

“苏苏,”沈倦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在我这里住了快两个月,我照顾你没问题。但如果你真的出事,需要紧急剖腹产,需要家属签字,需要孩子出生后的全套支持系统——这些,我给不了你。”

她看着苏苏瞬间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要你把陈哲该负的责任,还给他。”

沈倦给陈哲打了电话,语气很冷:

“苏苏快孕晚期了,水肿严重,明天去产检。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该知道她现在最需要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我明天请假陪她。”

“不用明天。”沈倦说,“现在过来。带上你妈。”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沈倦开门,门外站着陈哲和他母亲。老太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营养品,水果,还有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大概是给小树带的。

“沈医生,”陈母先开口,脸上堆着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们苏苏……”

“阿姨,”沈倦侧身让他们进来,“有话跟苏苏说。”

苏苏坐在沙发上,看见婆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陈哲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脚肿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眉头紧皱。

“我说了你会听吗?”苏苏声音很轻。

“我……”陈哲语塞。

陈母把东西放下,走到苏苏另一边坐下:“苏苏啊,妈之前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男孩女孩都好,都是咱们陈家的血脉。你怀着小树的时候妈没照顾上,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伺候你坐月子。”

沈倦站在餐厅那边,靠着墙,静静看着。她知道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客气,但至少,姿态摆出来了。

苏苏哭了。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释放的痛哭。陈哲抱着她,一遍遍说“对不起,老婆”。陈母在旁边抹眼泪。

沈倦转身进了厨房,给他们空间。她烧了壶水,泡了茶,端出来时,客厅里的哭声已经小了。

“明天产检,我预约了VIP号,不用排队。”沈倦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陈哲,这是你老婆,你孩子。该你负责了。”

陈哲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沈倦,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倦说,“对苏苏好点,比什么都强。”

那晚,苏苏收拾了东西——这次不是那个小行李箱,是陈哲带来的一个大箱子。她把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拿过来的衣物、书籍、孕妇用品都装了进去。

临走时,苏苏抱着沈倦,久久不放。

“倦,谢谢你收留我。”

“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苏苏松开她,眼泪又掉下来,“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沈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是四口了)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苏苏朝她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沈倦忽然觉得,这个125平的房子,空得让人心慌。

苏苏走后的第三天,沈倦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

“小倦,是我。”电话那头是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口音。

沈倦愣住了。是她母亲。

“妈?你怎么换号了也不告诉我……”

“我到南城了,刚下高铁。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

没有预告,没有商量,就这么来了。沈倦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把地址发过去。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沈倦开门,门外站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烫着得体的短发,穿着米色风衣,拉着个银色行李箱。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沈倦记忆里的样子:锐利,直接,不绕弯子。

“妈。”沈倦侧身。

“你这房子不错。”沈母进门,先环视一周,“就是太冷清了,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脱掉风衣挂好,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己家。七号好奇地凑过来嗅,她蹲下摸了摸狗头:“这狗养得好,毛亮。”

沈倦去厨房倒水。等她端着水杯出来时,母亲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正在看茶几上苏苏落下的那本育儿书。

“朋友落这儿的。”沈倦解释,“她之前在我这住了一阵,刚走。”

“怀孕了?”

“嗯,快生了。”

“你朋友都生孩子了,你呢?”沈母放下书,看着她。

来了。沈倦心里叹气,该来的总会来。

“我离婚了,您知道的。”

“我知道。”沈母喝了口水,“离得好。李泽那孩子,看着就不担事。”

沈倦有些意外。当年她和李泽结婚,母亲只见过他两次,但评价一直很保留。她以为母亲会劝和,毕竟在老一辈人眼里,离婚总归是不好的。

“您……不觉得离婚丢人?”

“丢什么人?”沈母挑眉,“过不下去就离,天经地义。我就是气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倦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从大学离开北方开始,她和母亲的关系就一直这样:不远不近,有事说事,没事各自安好。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有了新家庭,母亲等到她大学毕业才再嫁。她们之间有种默契:不过多干涉彼此的生活。

但现在,母亲跨越两千公里,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妈,”沈倦在她对面坐下,“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张叔退休了。”沈母说,“就是我现在那位。他想回老家养老,我跟着回去。走之前,来看看你。”

张叔是母亲的第二任丈夫,沈倦见过几次,人很和气。她点点头:“那挺好,老家空气好。”

“是好。”沈母看着她,“但你呢?你就打算一个人在这待着?”

沈倦笑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沈母忽然提高音量,“房子这么大,就你跟条狗!生病了谁照顾?出事谁管?老了怎么办?”

“妈……”

“你别打断我。”沈母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我知道你独立,你能力强,你不需要人。但小倦,人活一辈子,不是光靠‘不需要’就能过好的!”

沈倦看着母亲激动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太久没被人这样“管”过了。

那天晚上,沈母下厨做了顿饭——全是北方菜,分量大,味道重。沈倦吃着熟悉的红烧排骨,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她在写作业。

“你跟李泽,”饭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为什么离的?就因为他没担当?”

沈倦筷子顿了顿:“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沈母盯着她,“我要听实话。”

沈倦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怀过孕。”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孩子没保住。”

沈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您有什么用?”沈倦抬头看她,“您在东北,我在南城。告诉您,您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

“我能来陪你!”沈母的声音在发抖,“我能照顾你!我能……我能替你骂那个混蛋!”

沈倦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母亲不是在责怪她隐瞒,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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