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装修在五月初正式启动。沈倦选了一家口碑良好的全包装修公司,签合同时特意加了三条补充条款,项目经理苦笑说比医院管理还严。苏苏每周两次戴着安全帽去监工,在三人小群里实时播报。
一切有条不紊。就像她处理多发伤患者——先止血,再固定,然后逐一排查。
科里同事都知道她买了新房。晨会上,王医生提起这事儿,大家起哄要暖房宴。沈倦笑着应下,心里却想:暖房那天,大概只有苏苏一家和科里几个真正合得来的人会来。
她注意到大家开始叫她“沈主任”——不是正式头衔,是种亲昵的尊称。竞聘失败反而让她在科里更自在了,不再有“那个要当主任的博士”的压力。现在她就是沈医生,急诊科最擅长处理数据、也最较真的副主任。
五月中的一个周三晨会,王医生带了个年轻人进来。
“各位,介绍一下。”王医生拍了下年轻人的背,“顾星回,26岁,协和急诊医学硕士。从今天起在咱们科轮转。”
沈倦从病历上抬起头。年轻人站在王医生身边,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胸牌崭新。他很高,约莫一米八,但清瘦,白大褂穿在身上有些空荡。一张干净得近乎奶萌的脸,大眼睛,长睫毛,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像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
“各位老师好。”顾星回微微鞠躬,声音清朗,“我是顾星回,很荣幸加入急诊科,一定努力学习。”
几个年轻护士交换眼神——来了个好看的。
王医生环视一圈:“小顾先跟沈老师组。沈倦,带一下新人。”
沈倦点点头,继续低头写病历。余光看见顾星回朝她走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晨会结束,沈倦起身:“赶紧熟悉一下病人,跟我查房。”
“好。”顾星回立刻跟上,手里拿着崭新的笔记本和笔。
查房时,沈倦发现这年轻人准备得很充分。每个患者的生命体征、化验单异常值、用药变化,他都提前做了笔记,原来他早就提前看过了她们组的病人。沈倦问3床的感染指标趋势,顾星回不仅报出具体数值,还补充:“降钙素原下降明显,但C反应蛋白还在高位,可能合并了局部感染灶。”
沈倦看了他一眼:“安排下午复查腹部超声。”
“已经开好单子了。”顾星回翻开笔记本某一页,“考虑可能是腹腔残余脓肿。”
字迹工整,分析逻辑清晰。沈倦想起自己刚转急诊时,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记录、分析。不同的是,她是被肿瘤科的科研训练逼出来的习惯,而这年轻人似乎是天生的细致。
查完房回到医生办公室,王医生晃过来:“小沈,感觉怎么样?”
“不错。”沈倦实话实说,“基本功扎实。”
王医生压低声音:“医二代,父母都是大主任。本来该读博去心内的,非要来急诊。”
沈倦点点头,没多问。急诊科不缺有背景的年轻人,缺的是能留下来的。
下午两点,救护车送来一个胸痛患者。中年男性,大汗,面色苍白,血压90/60。
沈倦快速评估:“拉心电图,查肌钙蛋白,开放静脉通路。”
顾星回已经推来了心电图机。他动作麻利地给患者连接导联,在嘈杂的抢救室里声音依然平稳:“先生,放松,马上就好。”
心电图出来:广泛前壁ST段抬高。
“急性前壁心梗。”沈倦做出判断,“准备送导管室。阿司匹林300mg、氯吡格雷600mg口服。肝素5000单位静推。”
她一边下医嘱,一边看着顾星回——他已经在准备药了,核对剂量、下医嘱、再核对,流程标准得像教学视频。
送患者去导管室路上,顾星回推着平车,一边走一边对家属解释:“我们现在送您父亲去做心脏介入手术,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需要您签字。”
语气专业,但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家属慌乱地点头,签字的手在抖。
一切处理完毕,回到抢救室。顾星回脱下脏了的外层隔离衣,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清瘦但结实。
“处理得不错。”沈倦说。
“应该的。”顾星回洗手,挤了三遍洗手液,“沈老师,刚才那个患者,他心电图V1-V4导联ST段抬高的形态,是不是有点不典型?”
沈倦挑眉:“怎么说?”
“抬高幅度不一致,而且伴有下壁导联的镜像改变。”顾星回边擦手边说,“我在想,会不会是左主干病变?或者主动脉夹层累及冠脉?”
沈倦回想了一下心电图。确实,V2导联抬高最明显,V4反而轻些。她刚才注意力全在“广泛前壁”这个判断上,没细看形态。
“观察很细。”她说,“等导管室结果吧。”
顾星回笑了,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协和实习时,带教老师总说‘心电图要看形态,不能只看结论’。”
“你们老师说得对。”
那天沈倦值夜班。晚上十一点,暂时没有新患者,她走到急诊科外的露天阳台透气。五月夜风温润,远处城市灯火绵延。
“沈老师。”
顾星回也来了,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她一罐:“冰美式,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您点外卖点的这个。”他靠在栏杆上,打开自己那罐,“王老师说您今晚夜班,我申请跟班学习。”
沈倦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急诊夜班很熬人,没必要主动跟。”
“我想看看急诊科的完整周期。”顾星回喝了口咖啡,“白天和晚上,节奏不一样,病种也不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沈倦看着远处医院的住院大楼,那些亮着的窗户里,都是故事。
“王医生说你是医二代。”她忽然开口。
“嗯。我爸心内科,我妈妇产科。”
“为什么来急诊?”
顾星回沉默了几秒:“四年前,医院新职工入职大会,我在台下。您作为新职工代表发言。”
沈倦记得那次发言。那时她刚来急诊科
,憋着一股从肿瘤科带来的“学术气”,说了些“急诊科应该是医院的逻辑中枢”之类不太合时宜但真心的话。
“您说,急诊科医生应该像临床科学家——用最严谨的思维,处理最紧急的问题。”顾星回转头看她,“我当时大五,正在纠结选专科。听了您的发言,就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医生状态。”
沈倦弹了弹烟灰:“那是年轻不懂事说的漂亮话。急诊科就是又累又穷,还没地位。”
“但您留下来了。”
“我没得选。”她说得直接,“肿瘤科我混不下去,急诊科收留我,仅此而已。”
顾星回笑了:“您知道吗,这种‘没得选所以好好干’的态度,比那些‘我热爱急诊事业’的宣言更真实。”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草木萌发的气息。沈倦按灭烟,看向身边的年轻人。他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你父母同意你来急诊?”
“不同意。”顾星回摇摇头,“但我说,要么让我选急诊,要么我改行。他们妥协了。”
“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他顿了顿,“我想在一个不看背景、只看能力的地方,证明我能行。”
沈倦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想证明什么,也是选了一条更难的路。不同的是,她有被迫的成分,而他是主动选择。
“急诊科不会让你证明什么。”她说,“它只会消耗你。消耗时间,消耗精力,消耗所有热情。”
“那您为什么还在?”
“因为习惯了。”沈倦实话实说,“而且现在我发现,急诊科有个好处——它让我买得起房。”
顾星回愣住,然后笑出声:“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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