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曾打探出是谁怂恿陛下令您参与经筵会讲?”
万贞儿不动声色仰头看向沂王。
此人阴狠至极,竟用捧杀这招毒计,将沂王推向风口浪尖,必须不计代价将他找出来,除之而后快。
从沂王参与经筵会讲那一刻,沂王将成为太子朱见济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拥立景泰帝的重臣们定会揣度景泰帝有还政于上皇帝一脉的念头。
若皇位重归南宫一脉,拥立景泰帝的朋党将遭到灭顶之灾,被上皇帝血洗清算。
他们定会不遗余力对沂王赶尽杀绝。
若有心之人再怂恿景泰帝放松对西内冷宫的看守...
沂王必死无疑。
“是成敬。”覃勤罕见露出惊惶:“他出手了。”
“不愧是储相之才。”万贞儿慨叹。
一个能当宰辅的储相之才,进士中的佼佼者,却沦落为太监,可谓是降维打击。
只要他愿意,就能成为架空天子的权阉。
景泰帝能成功登临皇位,成敬这个谋士功不可没。
可如何除掉成敬?
万贞儿愁眉不展,忽而想起成敬有一个儿子,于是随口问道:“成敬有一子,名成凯,如今安在?”
“成敬之子去岁秋闱科考得二甲第四十四名,听闻他体弱多病,科考之时,连试卷都没答完,就这么还能中二甲,当真是宰辅良才。”
万贞儿眸中鄙夷一闪而逝。
得了吧,景泰朝文治堪称一塌糊涂,仅有的三场科举皆为乱象。
大明开国至今,因为南北方举子实力悬殊,朱元璋设立南北榜,历代帝王都会在科举上扶持北方文人,以此平衡朝堂上南北朝臣的势力。
而景泰帝这个文臣傀儡,却在景泰二年第一次科考就放出昏招,竟取消南北分卷,类似于高考取消江苏上海这些地方分卷,统一用全国卷。
科考结果可想而知,朝堂上的南方官员彻底碾压北方官员,明后期东林党崛起乱象,朱祁钰可谓是掘墓人。
而成敬的儿子成凯二甲进士亦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成凯因科考时染病没答完卷子,却碍于成敬的身份,所以对成凯的卷子故意不封卷,而是开卷批阅,所有阅卷官员都知道太子近臣成敬之子成凯是哪张卷。
最后由吏部尚书王直与内阁首辅陈循拍板,考得二甲第四十四名。
“成凯如今还在病重吗?”万贞儿眸中凶光一闪而逝。
成敬此人,必须除掉,不计代价铲除。
覃勤点头:“是,从去岁秋闱之后,就缠绵病榻许久,听闻成家已将他的婚事提前,似乎想用喜事冲一冲病气。”
“你是想..”覃勤眼前一亮:“若能救成凯,想必成敬会对沂王高抬贵手。”
“不,杀了成凯。”
“务必杀死成凯。”
万贞儿与沂王不约而同开口,俱是诧异看向彼此。
没想到沂王殿下小小年纪倒是睚眦必报,万贞儿心虚垂眸,不敢去看沂王染着无尽杀意的目光。
若小苦瓜沂王知道她在谋划逃离西内,不知会不会对她狠下杀手。
不管了...在沂王动手之前,她必须尽快逃走,再当一次叛徒。
在得知朱见濡另有其人之后,万贞儿恨不能立即逃离沂王身边。
若朱见濡是太子,沂王注定会被秘密处死,她若留在沂王身边,只能给他陪葬。
覃勤颔首,当即转身离开正殿。
万贞儿盯着覃勤远去身影,忍不住开口:“殿下,您不是说覃勤不可全信,为何此等机密之事,您却并不避讳覃勤?”
“你不比知晓。”朱见深将目光从南宫方向收回,转而看向清宁宫。
“哎呀,让奴婢猜猜,覃勤该不会是同时听命于孙太后与太上皇吧..所以才不可全信?”
“胡说什么。”朱见深沉声呵斥。
韩嬷嬷说的对,这个奴婢太过于狡诈奸猾,甚至能从只言片语里猜中覃勤的身份。
万贞儿咧嘴没脸没皮尬笑几声,垂首不再多言,她得到了答案。
入夜,朱见深发现这笨蛋奴婢今日废话特别多。
“殿下,前殿小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别乱吃,尤其是那金桂花,小孩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奴婢从前在净乐堂烧尸之时,可多小火者因贪嘴香喷喷的桂花被毒死。”
万贞儿决定在离开之前,一点点教会沂王在西内冷宫里的生存之道。
“哼!你既早知道,为何不早些说!”
朱见深口中发苦,从前他没少喝怀恩准备的桂花茶与桂花糕。
万贞儿眉心一跳,啧,沂王这个小苦瓜还真是不好糊弄,寻常人家五岁的孩子哪儿会这般缜密地发现盲点。
“啊这这这...”
万贞儿语塞一瞬,抱紧沂王:“殿下啊,从前奴婢不知道您到底信不信任奴婢,奴婢就怕说出来,您会觉得奴婢在危言耸听。”
“自从殿下在南宫里拯救奴婢于水火之中,奴婢对殿下的忠心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奴婢..”
“闭嘴,你这刁奴,嘴里虚虚实实没几句真话,说吧,你又想做甚?”
相处数月,朱见深对这个馋嘴的奴婢多少有几分了解,她定又在酝酿什么事儿,准没好事。
万贞儿一噎,庆幸此时黑灯瞎火与沂王同榻而眠,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否则方才那一瞬,她绷不住的表情定会被沂王看出端倪。
“嘤..”万贞儿假装呜咽一声:“殿下,西内冷宫里的奴婢都活不长,奴婢就怕哪一日死了,再无法照顾殿下,想着能在活着的时候,多帮帮殿下,指不定哪一日,也许是明日,奴婢就横死在西内..”
万贞儿正张嘴糊弄沂王,冷不丁喋喋不休的嘴巴被温热掌心捂紧。
“闭嘴!!”朱见深气窒,捂着那笨蛋奴婢胡说八道的嘴巴训斥:“怕什么!万事有本王护着你,本王承诺让你永远陪在本王身边伺候。”
“食不言寝不语,闭嘴。”朱见深趴在笨蛋奴婢怀里昏昏欲睡,今日经筵会讲,他险些回不来。
若非皇叔身边有人暗中照应...
个中凶险,他不愿提及,这个笨蛋奴婢贪吃还胆小,若知道他在经筵会讲遇险,定又要凄凄呜呜一阵,一看见她落泪,他就烦躁得很。
昏沉中,她身上独有的暖香令人心安,朱见深下意识搂紧她的肩。
小苦瓜循规蹈矩,唯独睡相不咋地。
此时竟趴在她怀里沉沉入睡,万贞儿哭笑不得,她竟沦为小苦瓜的人形阿贝贝了。
她也没吃亏,将微凉的双手缠紧小苦瓜暖烘烘的身子,把他当成暖手炉。
不敢伸手贴他肚子取暖,怕他窜稀…(^_^),她又得被沂王踹下床。
天气渐寒,朱见深苦恼扶额,这个奴婢是冰凝的不成,一入冬就冻手冻脚,到底是谁在给谁暖床?
一躺进被窝里,冷飕飕的被子里就像藏着冰坨子。
“唔..殿下,奴婢伺候您就寝。”万贞儿神态蔫蔫,有气无力爬起身来伺候沂王更衣。
这两日身上不爽利,若非有沂王这个暖手炉,她定要褪一层皮。
该死的大姨妈,在古代穷鬼来大姨妈简直就是酷刑。
她的月事向来不规律,没想到来西内冷宫里头一回大姨妈,竟如此煎熬,她已在床榻上躺尸一整日了。
每回来大姨妈,都恨不能没脸没皮去乾清宫爬床,至少当了娘娘,就不用脏兮兮的草木灰月事带了。
都怪沂王,好好的皇子却不务正业,成日里在小厨房钻研美食,自己吃不完还来祸害她,她这一个月都胖了五斤,腰上一圈软肉。
伙食太好,把许久不来的大姨妈召唤来了。
“不必,你好生歇息。”
朱见深已从奴婢口中得知笨蛋奴婢来月事,此刻见到她惨白如纸的病容,心下莫名慌乱,连忙将她按回床榻。
“殿下恕罪,奴婢有事需离开一刻钟。”
“何事?”
“......”万贞儿语塞,小苦瓜一点都不通情达理,她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换姨妈巾了。
“咳..殿下,万宫人身上不爽利,需下去梳洗一番再来伺候您就寝,可需换宫女余莲伺候殿下就寝?”覃勤在门外小声提醒。
一想到一会要去小厨房里取脏兮兮的草木灰,万贞儿想死的心都有,愁闷之际,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将目光投向躺在冷冰冰被窝里的小苦瓜。
朱见深感觉到笨蛋奴婢的目光,斜乜她一眼:“又想做甚?”
她肚子里藏坏水之时,总喜欢眼含笑意看他。
“呜呜呜殿下啊~奴婢只是担心,一会用草木灰会污浊殿下的床榻,奴婢寻思着让余莲伺候您就寝。”
“什么草木灰?为何要用草木灰?”朱见深茫然询问。
为了姨妈巾福利,万贞儿忍着腹痛耐心对沂王循循诱骗:“紫禁城里微贱的奴婢来月事之时,只能用草木灰装进小布条里,两头同细线系在腰间,时不时更换草木灰,这就是月事带。”
“稍有身份的奴婢会用干净的白纸呢,娘娘们用的都是松软的棉花。”
“奴婢从前用的都是祭祀用的白纸,没用过草木灰..”万贞儿装出委屈的语气。
从前她再不济,也不会委屈姨妈巾,哪回不是用上好的白纸来伺候大姨妈,哪里会沦落到用草木灰。
自从来到西内冷宫里,她连像样的姨妈巾都用不起,她自是要从沂王身上找补。
“旁人有的,本王也不会亏待你,覃勤,去准备。”
“奴婢叩谢殿下恩典。”万贞儿激动地一骨碌爬起身,在床榻上给沂王磕头谢恩,暗夜里,她没瞧见沂王通红的耳根。
半个时辰不到,覃勤就取来一个大包袱,万贞儿嘴角都快笑到耳后了。
沂王竟大方的送给她一整年的姨妈巾,还都是上好软绸布。
摸黑收拾干净又梳洗一番,万贞儿回到寝殿之时,沂王已就寝。
被窝早就被沂王暖好,万贞儿仍是觉得腹部发冷,蔫坏将暖手炉沂王捞进怀里取暖。
笨蛋奴婢不在身边,朱见深辗转难眠。
“殿下,奴婢给您暖床哈。”
转身间,他落进冷冰冰的怀抱里,朱见深冷得轻颤几下,咬紧牙关。
别以为他不知道,狡猾的奴婢将他当成暖床工具了。
算了,看在她身子不爽利的份上,暂时原谅她的僭越,朱见深哼哼两声,小心翼翼抱紧笨蛋奴婢。
十月十六,一场初雪不期而至,万贞儿将昨日沂王赐下的解药丢进水井里。
经过两个月的试探,她已确定自己并未中毒。
孙太后老谋深算,沂王小小年纪心机深沉,竟将她耍得团团转。
愤怒之余,又觉劫后余生的欢喜,罢了,她终于可以放开手逃离西内冷宫,旁的事情都不重要。
“呜呜呜呜,他们太欺负人了。”小太监钱能的哭腔从角门处传来。
万贞儿转身,竟瞧见钱能脸颊上好大一记鲜红巴掌印。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万姐姐,奴婢奉覃勤之命去折红梅,被看守的锦衣卫打回来了。”
“好端端为何要梅花?”
“十一月初二是沂王殿下生辰,殿下喜梅,覃勤说提早折梅花蕾回来,放在梅瓶里养着,待殿下生辰正好盛放。”
“对了,姐姐,外头的锦衣卫换人了,新来的人模狗眼,比从前的锦衣卫难说话。”钱能捂着脸颊,抽抽嗒嗒啜泣。
“姐姐,呜呜呜,巾帽局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