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皇帝年只十二三,穿一身靛青色,背手而立,倒像个老成十足的人。
“臣,领旨。”图穹跪在阶下。
他轻轻嗯了声,尖细的眼睛锐光四射,“你先试试,若是这法子能成,咱们一同做这主宰天下的君臣,长长久久,岂不更好?”
说完走下鸾台,那嘴角斜钩,扳指一转,骨骼间喀喀地响。
」
蹭蹭蹭。只见万顷碧空中,那隐不可现的巨阵忽然浮出数道黄符,仿佛排兵,对准阵心敌人。漱瑶心念一动,起手作决。
赫炎认得,那是招魂术。难怪要设此巨阵,恐怕是把九百九十九名童子的住处都囊括进来。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随着咒声,背后凌若寺颤动起来,瓦片密密麻麻地剐蹭,甚至地砖上的灰粒都在跳跃。他看不见,但知道是孩子们正在挣脱束缚。
漱瑶额上渐渐冒出热汗,脸颊涨红,一身灵气涌动鼓胀,竟使衣袍翻飞乱舞。
“……急急如律令!”
“儿子!儿子你醒了?”
“月儿,是不是你?月儿?”
“娘!”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回来了?”
“孩他爹,你快来看看!”
……
昊日当空,虽则她念得比凡人快了不知多少倍,然父母之切心,哪能由得煎熬。
“仙姑!你快点!你再快些啊!”
“我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不会说话了?”
“仙姑,你是不是耽误了孩子?前几天就该召他回来啊?”
“都怪你!引狼入室。这怪物早知是这幅模样,你竟还领他修炼?”
“话也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还不如让那个蒲英真人早早把我儿生魂召回,说起来,真人怎么不见了?”
“唉,怕人家揽功呗。她不都说了吗,要在关键时刻断了怪物念想,咱们一看,危机关头呀,还不得感恩戴德?”
“嗳嗳嗳,你们怎么回事?仙姑正在救人哪。这几百年前的事,也是真的,没听祖辈说过吗?”
“她既然有这个本事,怎么拖了这么多天?一早就该解决了!你看我孩子,这……这都不会说话了!”
“对!我要告到陛下那里!”
……
赫炎握紧双拳,他不想听,但声音聒噪不停。显然是图穹刻意,竟不能屏蔽。
他默默数着,这已经是第八百四十三个。望去半空,那团黑云不住挣扎。漱瑶的字诀自从容不迫到轻缓俄延,一瞬,竟有错觉她是不是苍老了。
“怎么下起了雨?”人参精忽然说道。
图穹所经之处的山火,突被一场暴雨浇灭,却是不多不少,刚巧在所限范围内。
赫炎皱眉,他紧盯漱瑶、不知这一回,要损耗多少,她的日子,缩短了!
黑云噗嗤噗嗤响,图穹头下的身躯正在努力生长,纠缠的黑丝像蛆虫蠕动,让人不堪直视。
“他是不是要挣脱了!”人参精大喊。
空中传来图穹得逞的笑,只见怪异脑袋拖着一团黑雾,似一只人面蝌蚪径往这边冲来。
“漱瑶啊漱瑶,你不是自诩清高,将你的仙姑观宝贝得不得了?名声在外?万民敬仰?九州同拜?今日,我就扯下你这虚伪的面目!让这些蝼蚁知道你也不过是区区凡人,不是什么救世神仙!”
他说着,风驰电掣间已至身前,似雷咆雨哮。
电光火石,不容拖延。霎地,赫炎胸口一涨,无数人参的手须从衣襟里伸出,顷刻如丝作茧,团团将来物包裹。
他大骇,想捞却捞不回来。
只见白茧不住地膨胀鼓动,闷着里头声响,不过几个呼吸,铮一声,裂成无数碎片。
“哼,蚍蜉撼树!”
图穹的脸又惊异冒出,他桀桀狂笑,眼中爆红如注血,不成形的手臂张着五爪直直刺向漱瑶脖颈。
因无法凝聚肉身,那黑云所及之处,一滴滴往下坠着浆糊般的不明之物,树木触之瞬而腐败,土地受之顷刻焦黄。当初庄户人家种的麦田,一息枯萎,颗粒无存。
地上的人群无不瞠目结舌,惊叫着奔逃,大呼救命。
赫炎无暇顾及,忙捉住人参精仅剩的身子往怀里一塞,扭头一望,图穹的利爪已接近漱瑶喉口。他暗叫不好,但她闭目诵咒的模样却无比祥和。胸怀触动,若非在此迫在眉睫之际,足令人拜上一拜。
此刻,只能将心一横。
胆大的百姓也在街上顶着簸箕观看,只见一白一黑对峙之间,忽然狂风大作,兀地浮出一面巨大轮盘,那颜色光泽,像玉又像瓷,通体符文环绕,晕彩夺目,阻在两人当中,锵锵直鸣。
图穹利爪被着突如其来的硬物击中,颤地往后退了一寸。
“你是……”他暴凸的双眼越发要掉出来了。只一怔神,仿佛觉察什么,随后慢慢开始肆意地狞笑。
赫炎在心中默数:九百一十六、九百一十七……
“漱瑶……”图穹倏地收手,语调幽幽转缓。巨盘之后,他看不清漱瑶面孔,只用方寸可闻之声说道:“原来,你和我一样蠢。”
语讫,便奋力往赫炎身上撞去,穷尽一切生命力量。
天空之上,巨盘光芒忽大盛,直逼赤日,虹芒之耀,遮蔽整座凌若寺,就连万丈山峰都一瞬不可现了。
“哦——”人群轰然遗憾。
巨幅彩像已咻地消失。
那是他们此生见过最壮丽的术法,其景之瑰丽、真实,震撼心神,恍如梦境。
“娘!”
“儿子你会说话了?”
“你睡这么久不醒,急死爹娘了。”
“我……我,我饿了!”
“死鬼,去做饭!”
“刚那是真的么?做梦似的。”
“你见过仙姑?”
“没有,你见过国师?”
“没有。”
“要不改天去山上看看,那儿到底有没有凌若观。”
“不错,去看看有没有仙姑的赤尾印。”
……
匾额上的三个金光大字仍在闪烁,凌若观前,两只丈高香炉已被飓风掀翻,当啷当啷滚地徘徊。
叮声脆响,如玉的巨盘化成一只笛形模样,坠落于地。
那是赫炎原身,大约二尺长,拇指粗细,非玉,非瓷,而是骨质。因胀大数倍急速旋转下呈出扁形,肉眼不辨,以为是圆盘。
九百九十八。
他凝神拼尽全身灵力,唤出□□,就此一瘫,摔在原地。
九百九十九。
漱瑶倏地睁开眼。
地上,赫炎手中的黄符已燃尽,风一吹,余烬飘散。
到底还是赶上了。她甚是欣慰,忙不迭探查四周。
听雷镇已恢复宁静,不时有人踮足眺望,只是凡人眼力不足,悻悻收场。仙姑观里的道士刚打了个盹,道童一个劲儿叫嚷:“师父师父师父,我方看见……”
她嗅到麦田焦味,蹙眉收起目光,扭头便睖了下去。
图穹已奄奄一息,脑袋滚落一旁,眼珠挤出眶子,鼻被削去一半,仍想说话,口中不时迸出黑水般的乌沫。
漱瑶笑着摇头,指了指他零散的四肢,碎渣子似散落满地。
“你,你满意了?”图穹斜了斜“眼”,空洞地望住前方。
“满意啊。”她难得地倾下了身。
天那样蓝,他感觉所有力气都被吸走,轻飘飘的,仿佛血肉在蒸腾成汽。
“你不肯收我为徒,现下收了这没用的东西?”
赫炎身子软得动不了,只能瞪他。
漱瑶直起背。观前空旷,山里的风掠过肩头,隐隐的寒。她静静舒了口气,望着远处苍翠群峰,问:“死,是最不可抗的天命,你为何要造此业障?”
“呵。”图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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