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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救了个人,有多不该死呢。
河边小娘子洗衣时没握好棒槌,一径飞出击中那人,他一个趔趄从桥上栽了下去。
赫炎捞起他送到岸边,衣裳还没干,浪客的骏马忽然失心疯,一路狂奔照他心口踢了上去。
赫炎手疾眼快将人拔到一边,话还没说上两句,立在街角的老杨树忽然正中一裂,断开的巨木长眼似的往他身上倒。
好不容易抱他滚到渠子里躲过一劫,天黑了。
赫炎送他回家,那官人感激得不得了,非要回屋拿银子报答。
他美滋滋站在门口等,不多时,管家在院内哭嚎:“祸事啦!大人爬梁摔死啦!”
赫炎暗道不妙,一溜烟跑了。
后来听说那大人是左近闻名的乡绅,喜欢疏财行义,好善乐施,乡民夸他是难得的好人,送殡的队伍有几里长。
赫炎坐在山坡上看钱纸满天飞,心里总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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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未关,赫炎蹑手蹑脚走近门户,那位母亲道:“……二十来年……还以为您不会再来了。阿翁一直记挂着您,时常跟我说随您云游四方的事……您坐……茶来了。”
“劳你将门口的人请进来。”
赫炎抬起头,正好与农妇四目相对,他站在阶下,瞧见她右面耳垂几乎挛缩不现,缺了一角,戴不得坠子了。
“请,快请进。”
人倒是热情麻利,又是斟茶,又是捧点心。
赫炎稍加察看,堂屋待客,卧室休息,北墙下设了香案,炉子里烟柱飘摇,供奉了三座牌位。这家人姓杨。
“这是我徒弟。”漱瑶指着他,“还有路上来捡的哑童。”
她替人参精编了个新的身份,“受害者”很顺从,只甜甜地笑。
“可怜的孩子。”农妇立即心疼起来,手便搭上一旁的摇篮,慈爱目光垂下,婴儿咧嘴望着母亲,一脸天真无邪。
“你的父亲是怎么了?”漱瑶道,“那会儿你七八岁,他身体还很健壮。”
提到伤心处,农妇揾出一把泪,“是我娘,病得太重。传说后山里长着灵草,千年人参也是有的,他去找药,回来说什么被雷劈了。后来大夫说脏器俱损,心肺都烂成泥,也不知如何能下了山。”她长叹一声,抹了抹眼角,“约摸是您赠给阿翁的灵丹,爹说阿翁传下一颗,不到万不得已……”
她忽然拧紧手指,“早知给娘吃了,说不准能活下一个。”
漱瑶摇摇头,“可惜了。”
“奇怪得很,那日不曾下雨,哪儿来的雷,也没听见雷声,都道他说胡话。”
赫炎心下暗忖:怕是误入雷阵,枉送了性命。区区凡体,岂敢靠近。
人参精不语,歉然望着她,仿佛与自己有关。农妇不曾注意小孩儿的神色,只问道:“道长可是来找九头鸟的?我想去买条狗崽子镇宅,不知有没有用?”
她有些慌张,忙抱起婴儿在怀里安抚,生怕脱了手。
九头鸟是鬼车的俗名,一只长着九颗头的禽,以吸食人的精气灵魂为食,原是十颗头,被狗咬掉一颗,传说很是畏犬。
“莫怕,没有什么九头鸟,你的孩子也会平安。”漱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又逗弄了婴儿一番,遂招过手,叫人参精上前。
“娘子,我带徒弟来此便是为了左近孩童们的病症,带着这娃娃多有不便,可否请您代我照顾两日?”她牵着人参精的手往农妇身上递,“她有力气,会干活,不吃不喝也成!”
人参精将嘴一噘,横眉不悦。
漱瑶拨开襁褓,孩子的右耳露出,同母亲一样。
农妇犹豫不决,见她动作,这才捂紧婴儿耳朵,嗫嚅道:“是,是。可是……”
她打量着人参精,猜测年岁。
“您放心,只两日便可,有甚意外,我绝不怪在您头上。”
漱瑶摸出一块金饼塞进她手中,又与人参精传了传眼色,她点点头,目光落在婴儿被遮住的右耳。
“那我这就告辞了,两日后来接她。”
送至院外,赫炎回头望了望,人参精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招摆,模样自信得不得了。
两人出了庄子,赫炎道:“师父,她一人能行么?”
“抽魂术不是一般人使得,要么法师亲自去,要么画符遣人去贴,我计观中人数,加之未来求仙姑的……”漱瑶肯定点点头,“一人做不来,定是有人帮忙。”
“那就好,她对付凡人不在话下。”赫炎且宽下心,“肇事者需要那么多童子魂做什么?还只要七八岁至十一二的。”
那些童子皆是在家“发病”,毫无征兆。若是刻意聚拢一处,倒好办事,但又是画符又是雇人,加之夜里隐秘行事,可见不想大动干戈。
虽说漱瑶叮嘱他不可妄断,但赫炎想来,此事当是大蓟国师——图穹真人所祸。如火如荼征收徭役,实则暗度陈仓。凌若观一修建起来,工匠丁夫鱼贯而入,吏兵外民来往密切。人流多动,监察自有缺漏,待附近镇子都面似忙碌繁乱,他方便宜行事。
众人都道孩子们是病了,只有杨家女主人隐约猜到与生魂相关。
思及此,漱瑶还未回答,赫炎又问:“那杨家娘子好生见多识广,一般人哪里知道鬼车。”
漱瑶将她与杨家往事简略说来:“我多年前救得他阿翁,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她笑了笑,“非要拜我为师,我没这心思。天南地北,他随我走了整整二十载,没有天赋,门都未曾摸着,死的时候……”语气略迟疑,“估计还是个普通人罢。”
赫炎懂了,那位前辈直到去世,也再没见过她。
“杨阿翁怎么到的这里?”
“这是他的故乡呀。”漱瑶声音轻盈,“我将他带了回来,后来他娶妻生子,有一年我去山里找笛子顺道看他,杨娘子那时还小。”
许久没听过这字眼,赫炎心中一跳。自从拜师后,漱瑶再未提过寻找法器一事,他沉迷修炼,险些忘了他们注定是一双对头。怎么何时开始,就心安理得跟着她一道了呢。
这厢惴惴不安,漱瑶无从知晓。
“我赠过他几本杂书,杨娘子或许读过。”她称赞道,“我方摸她筋骨,比那小子强很多,可惜……”
“可惜什么?”
“修炼天赋中,有一项最基础,身无残缺,体无畸变。”
“啊。”他轻轻低呼,“我观杨娘子的耳朵,乃是天残。”
“是,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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