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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瑶对浣锦无甚感情倒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失忆后记不得半点,好在零零碎碎能想起一些小时候与濯檀的事。
“师父他老人家只将归元镜传给了你,我什么都没有,借我使使怎么了?”
濯檀站在一只烂酒桶上气鼓鼓叉着腰,满脸盛气凌人。
“师父说咱们现在修为不够,不能使,归元镜是鸿钧老祖亲制的法器,多大威力。你十二,我才十岁,真催动一次,要半条命。”
话音未落,躲雨的茅草屋轰然垮塌。方还离妹妹数步之遥的濯檀已飞身扑过来,漱瑶紧紧躲在他身下,未伤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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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发虚,赫炎忙瞥了眼,漱瑶将脏衣收进乾坤袋,顺手拿出盘糕点递到他跟前,“吃吧。”
赫炎应了句,接过便低头随她走。
所以那天然凿就的洞里头,才早有石桌石凳?
“那厮我还是知道点儿,早年修炼得道,靠嘴皮子、耍把戏赢得皇帝欢心,大国师一做做了三百年。也不知道是兄长传下什么祖训还是旁的,大蓟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政务,就是醉心修炼。”她啧啧啧连声地叹,“濯檀之后,竟再无一人修成,天意啊。”
“是。”赫炎嚼了两口停下,“若无天赋,想入门必少不了灵药灵石帮助,我听说,国师这些年除了替陛下寻找灵山、灵脉,就是四处敛财,造了不少孽。”
漱瑶回头笑道:“哟,你在听雷镇都知道这些?那如今这皇帝做得可太不好了。”
谁说不是,否则怎要大长公主、仙姑,亲自来整顿朝纲,这本就是王朝倾颓之际,上梁不正下梁歪,买官鬻爵,贪污成风,国库入不敷出,流民饿殍遍地。
“师父。”他沉吟道,“我书读得少,但也读过一些。王朝兴败,本就如人之生死,自有天定,古往今来,国衰祚尽,乃是常事。您看大蓟朝,自圣帝立,至今已逾千年,每每垂危,都是您力挽狂澜,早就违背常理。或许……”
他声越说越小,漱瑶止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颏,“继续说。”
“是。”他极恭敬揖了揖,“一国之重,远超一人,师父一再扭转局势,违反天道,可知福报业障,皆有因果。”
点到为止,赫炎也不再多说了,立定将她看着。
两自相对沉默,漱瑶眯起眼细细将他打量:不卑不亢,气定神闲。
“怎么?你是怪我助纣为虐?”
赫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师父为何会做到如此地步,过去,我从未听阿姊提过。毕竟,你们是两姊妹。”
她忽一副了然姿态,又提步轻快向前去,“我方算了算,你与浣锦在洞府那几十年,正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时,她缘何要跟你提这晦气事儿?”又呵呵笑了两声,“你若是想打听我们小时候的事,那就为难师父啦,我不记得一丝一毫。”
她笃定赫炎是思念浣锦,适才临危,命悬一线,此刻难免想寻亲近之人慰藉。
赫炎还在想该怎么劝诫,恍然一阵微风,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掺着药味儿扑面而至,继而背脊一紧。
“乖徒儿,是为师疏忽,来晚了。”
那手掌绵软,拍抚只两下,身子轻巧,微微暖意。
漱瑶松开双臂又拉齐他两襟理了理,眼中一片柔光,“洞里晦暗,衣裳都穿不清了。”
不过三五息,香味褪去,环绕他的感觉仿佛不实,梦幻得像假的。
“唉哟,傻了?”漱瑶谑道,“这两日没挨揍,怕为师作什么妖蛾子?”
她似乎极高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洞壁上的影子蝶一般地飞,“偶尔把我当成她,为师也不介意。”
赫炎呆呆立在原地,待前头火光缩成一个拳头大小,方疾步跟了上去。
他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总觉着忘了什么事没说完,又警醒着想:最近因为师父一言一行、奇怪举动而胡思乱念的时候多了,险些耽误,该当拨乱反正。
“师父、师父!”他扬声叫道,“您再同我说说国师的事?”
“都说完了,还有甚好讲。”
赫炎终于追上她,前方骤然开阔,已到出口。
“您都与他相识几百年,三言两语怎么会说得明——”
喀嚓。
话未毕,顶上奇异响动,他尚懵着,只听耳边“咻”一声,丝滑滑一片什么东西擦过后颈,紧接着脖肩一勒。
轰隆隆,这才辨出是石岩裂缝声,哪里的石块即将滚落。
“师父!”赫炎惊喊,几乎是吼出来。
漱瑶凝成的光球已然熄灭,回头时漆黑洞窟荒蛮如无人之境。
“快走!”
“师父——”
赫炎脑中空白,只记得扑腾双臂要拉她,一瞬凌空,旋即背心痛掼。咚地巨响,人便被她抓着衣领掷了出来。
“师父!”他忍痛起身。
这一扔力道之大,身后树木都被漱瑶灵力震断几棵。
再抬眼,何处还有洞口,山体严丝合缝,飞不进一只苍蝇了!
顾不得许多,赫炎扣住左肩,向下抚理,突地将腕子一擒,一旋,循环三回,口中闷哼一声,脸已被憋得通红。
也算是将脱臼复了位。
他扶伤臂走近结界,隆隆响声不断,洞门顷刻堵塞,不留他一点机会返回。
瞬息刹那,竟连任何反应都做不出,如何不自恨。
“该死!”赫炎猛捶了把刚治好的左肩。显是吃痛,后槽牙咬了又咬,满额的汗。
想起御物术,他起手捏决。片刻,无功而败。那石块重极,根本不是由自洞内垮塌,不知图穹用了什么法子从别处运来。
此时此地,赫炎方实在感受到自己与漱瑶的差距犹如鸿沟,上千年修为的悬殊,岂是一朝一夕能够追赶,连眼前三百年的图穹都能将他一捏为粒。
灯笼的昏光还在摇晃,隆声已停,忽地,山野静止,凉风起。
他冷汗倏一收。
叮铃。叮铃。
幽风盘旋,地上枯叶拍打脚踝,仿佛和鸣。
赫炎掏出金铃,眼眶泪水快蓄不住,不住“师父师父”地唤。
他走入结界,抖手倚住巨石,灰扑簌簌落,耸肩拭泪,脸便擦出一条黑痕,多一痕,多一句。
什么也想不了了,什么也想不出了,人如抽了魂,哭嚷得只会念。赫炎犹感心都打了搐,提不上气。
这一泣,便耽误半晌。待凉风呜呜起,他终于抹了抹脸,退几步,施法令铃铛一直响,腾出手,便用心分神,欻地,于空中凝出把利剑。
利剑极锋,侧看薄如纸。仍嫌不够,又化出两把,三剑齐上,对准巨石缝隙里去。
又一大喝,拉开弓步,全身聚力,驱使那剑撬拗,想要挑开巨石。
他修为不高,精通的也不在战斗,能凝出剑已颇为不易,不过几息,体内灵气不畅,几有乱窜趋势。
再坚持片刻,三十六大穴滞塞逾半,金珠竟晃动起来。
赫炎收势,当下便心慌神乱,终是惧意后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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