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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抢回了发带,那女子一个遁地术不见了,从此,漱瑶再未见过她。
她只记得她最后的话:“杀人偿命,天上神仙也得认!你女儿就在这椒州城里,慢慢找吧。”
为何,为何姓赵的恨毒了她。
替天行道,铲除奸佞不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么?历朝历代,族中出了这样的践踏门楣的人,哪个不被唾弃、不被除名。
“师祖。”漱瑶终于跪在观前,苦苦索求,“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三清祖师没有回应,她问了整整一百年。
后来,她看出金装的塑像只会冷冷望向世间,起身离开了。
」
山月升浮,巨大的影将二人裹在黑暗里,她被赫炎的话一噎,无名之火井喷,手中顿时捻出了诀。
“狂妄!”
两字一落,清月兀地高出一截,不偏不倚,正剪出他一双眉眼——似笑非笑,静澜流缓,却是一派怜悯之色。
“你……”手也随这一惊收了袖。
好生奇怪。
赫炎轻轻摇头,“何苦口是心非?若是一早计划好,便不会一声不响暗里渡她修为。就该言明,威胁她、恐吓她。”他慢慢向前一步。
分明对方才是尊、才是强,赫炎目光灼灼,对方也由他质问:“你去仙姑观辨明情况后才生出计较,临时起意要渡人参精修为,并不是存心。以她脾性,强求的事宁死不从,你如何能挟恩求报,诓她甘愿抽魂?再有,元神岂是说剥就剥,哪怕只是一瓣!你如今……”
他越说越忿,恨不得咬碎后槽牙,“自己性命不珍惜,好好的修为随意渡了,以为瞒着瞒着,人不知道便不做数了。就这么不愿同人扯上什么关系,生些什么交情?活了千把岁,十成十的别扭小孩儿!说得人鬼都莫沾边似,死鸭子的嘴都没你的硬!”
洋洋洒洒,好一个以下犯上!窘得她不由后退。她哪里是随意渡人参精修为了?
漱瑶边听边瞪眼,那无名火更是浇上油似,轰地炸遍全身,烧得她脑耳昏聩,嗡嗡铃铃里里外外一片响。
“讨打!”她大喝道。腕子一捞,手中已赫然握紧一把干竹笤帚,扬臂朝前挥,扑扑簌簌,灰尘四起。
漱瑶愣了愣,不住“呸”了两声。
赫炎正燥愠不已,晃身躲她笤帚,还要再骂,忽听狼狈唾灰声,竟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竖子休逃!”
哪里还顾得上许多,漱瑶多少年未觉如此羞恼:他真是老虎头上拍苍蝇!
“教我将你舌头拔下来!”
“你来呀,怕不是拔了还要重新再给我接上!”
“谁接谁是猪!”
“你来,你来,反正心疼的不是我。”
明月当空,山林间光影斑驳交错,枝叶拂动,足步踅折下旧泥新掀,丛顶鸟羽翻飞,遮掩追逐话声。
漱瑶咬牙切齿,“我发了狠,明儿也将你魂魄抽了,信不信?”斜里一挑,正戳着他臀,举起来就要再打。
赫炎一边回头同她斗嘴,偏这深山无人处,慌不择路。眼要看,耳要听,心还要想,忙得“鸡飞狗跳”。
“我不怕!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放心不下那些孩子,你敢不敢问我一句,他们寿命几何!”他摸住屁股止住步,双手撑膝,旋即大口大口喘起气。
漱瑶这一笤帚猛掼下去,力道收不回,扎实照他肩上一砸。
“啊哟!”
叫声未绝,惊起群虫夜啸。
赫炎抬起头,只见她笤帚一扔,细眉一壑,霎时镇痛术已送入体内,不由他多挨一刻。“怎么不躲!”人影便箭步冲来,揪开领子一扒,嫩白肩头登现一片红痕,嶙嶙瘦骨,竟瞧得出底下细细血点了。
他本在喘气,忽地一阵汗香喷薄鼻尖,脖颈一缩。耳边传来:“几时短你吃喝,怎还不见肉?”漱瑶半责半怪,拣空剜他一眼,已全忘了前头事由。
赫炎呆呆的。
阿姊那娇俏脸庞骤然袭至眼前。她在说话,双眸嗔怨,月光下好似颊边有晕,红湛湛的,犹如野梅熟透,日照云霞。她竟记不得自己还在生气,只是着急、忧心他微不足道的伤!“才……才吃了几天,养猪还得喂半年呢。”不住悄悄往后踮了两步。
听见此物,漱瑶扑哧一笑,“你就是猪!”
赫炎听不见她骂,落目左肩,她纤长手指压在伤处,指缘灵气流溢。
心砰砰起跳,禁不住要跑。
“躲什么?”擒住他右肩,漱瑶道,“该躲的时候不躲,叫你往东你偏往西是不是?”
“痒。”他噘嘴拧了拧身子,不再挣扎。
“呵。”
片刻,伤情疗好,漱瑶合上他领口,翻掌将人一推,“倒不如当初把杨家那小子收了做徒弟,比你这倒毛鬼顺心。”
赫炎被搡得直倒,哗啦啦撞起叶片乱颤,干脆倚树立着,只望她整理衣裙:平日一丝不苟的乌发此刻蓬乱招张,一如她方才巴不能长出三头六臂。
此处上坡,于是视野向下,赫炎静静看着,从鬓发整齐到衣裙素净。她照镜将白菊重新簪好、拨弄耳坠,待收起铜镜,举目一察,赫炎抱臂歪头,懒懒靠在那里:眼黏得朦朦胧胧,神容温柔无比。
林子极悄,何况是她。两人均匀呼吸声如此清晰,一吐一纳,一声连着一声,仿佛是同一人活着。
“你说……”漱瑶微微侧首,“孩子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仙姑保他们平安一生。”
“什么?”她心腔忽地涌动一股热血,“他们能活下去?”
赫炎伸出右掌,“我知道是师父,也定然是你,才能做到。”
黑魆魆莽荒山野,他这一掌正巧落于疏月漏叶之下,白得亮堂。仿佛光会掘宝,望见那雪白的掌,她心室竟被凿得灿灿烂烂。
她不是不敢问,而是不屑问。
难道回答是命里必有一劫,活不过去,就不做了么?或是知晓结局完满,就作壁上观,等着好消息么?
她不信。千年来她都未曾相信命数,行不行得通,偏要自己说了算。
“前头愈发陡峭,来,师父。”他又抖了抖手,胸有成竹盯着她。
砰砰,漱瑶听见心跳声,眼前荒山崎岖。
沉默好长,一霎时看不清他的脸,那倾下的掌心却无比清晰。
“师父?”
是了,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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