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殿。
昨夜下了大雪,今日却是艳阳,外面虽然说不上热火,但是苻瑾瑶心情却很好。
“啦啦,试试那件绛朱色吧。”苻瑾瑶难得有一兴致想要打扮打扮。
流玉手脚麻利地取下绛朱色宫装。
衣摆展开时,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闪着金线光泽。
“郡主眼光真好,这件是上月苏绣坊刚送来的,用的是上等云锦,摸着手感软得很。”
流卜捧着梳妆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的金钗、玉簪、珍珠步摇整齐排列。
映得她眼底发亮:“郡主今日要梳个什么发髻?奴婢看这‘垂鬟分肖髻’配绛朱色正合适,再插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定是好看得紧!”
“先不急梳头。”苻瑾瑶起身,流钟和流诗连忙上前帮忙解衣带,她抬了抬下巴:“先把衣服穿上。”
流钟替她拢住长发,避免发丝勾住衣料,流诗则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宫装的盘扣,指尖轻拢慢捻,生怕弄皱了精致的绣纹。
“郡主,这盘扣是双面绣的呢。”
绛朱色宫装上身,恰好衬得苻瑾瑶肤色胜雪,腰间的玉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垂落时,缠枝莲纹随动作轻轻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她走到黄铜穿衣镜前,转了个圈,日光落在衣摆上,朱红与金线交织,竟生出几分热烈又华贵的气韵。
“好看!”流玉忍不住拍手:“郡主穿这颜色,比春日的海棠还艳,又不失贵气!”
苻瑾瑶对着镜子挑眉,指尖抚过领口的绣纹,忽然笑了笑:“是不错,就是这步摇别太繁复了。”
她转头看向流卜:“就插那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吧。”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些声响,是福公公在庭院之中。
福公公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郡主,陛下那里,有请。”
“有劳公公了,我这就去。”苻瑾瑶再随手捞起了一个簪子,就准备出门。
——
养心殿。
苻瑾瑶微微推开养心殿的门,就看见里面的景硕帝。
“陛下。”苻瑾瑶已经像一只翩然的蝴蝶飞到了景硕帝的身边,她不需要在景硕帝的面前讲究这些虚礼。
景硕帝伸手轻轻拂过苻瑾瑶的鬓角,动作温柔:“月奴。”
苻瑾瑶的手肘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还轻轻碰了碰他朝服下摆绣的金龙纹。
她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顽劣:“陛下今日怎么有空叫我来?往常这个时辰,您不都在批奏折吗?”
景硕帝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触到她鬓边新簪的珍珠钗,好像是前一段时间赏她的那支。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再忙,也会有空见月奴。”
景硕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眸里还带着刚从殿外进来的亮意。
“有件事,朕得跟你好好说说。”
苻瑾瑶见他神色严肃,也坐直了些,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的绣线:“陛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出事,是你的事。”景硕帝看着她,语气放缓,却没绕弯子。
“你早已年满十八了,按慕朝的规矩,早该议亲了。如今朝局稳了,徐来的余党也清了,朕想......帮你看看合适的人。”
“陛下......”苻瑾瑶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适时地表现出了几分少女的羞涩来。
她攥着裙摆的手松了松,又攥紧,想说“还不急”,却被景硕帝抬手打断。
“你先听朕说。”景硕帝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声音里裹着几分温软。
“你刚入宫那年,有一次发着高热,小脸烧得通红,攥着朕的衣角不声不响地流眼泪,朕守着你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后来册封你为扶桑郡主,不是随便说说,是真把你当亲女儿养。”
苻瑾瑶的眼眶微微发热,抬头时眼底泛着点湿意,却笑了笑:“陛下还记得呢?我都快忘了。只记得那时候太医说我难好。”
“是陛下每天让御膳房做我爱吃的甜汤,还亲自给我读话本解闷。要是没有您,月奴早就在那年冬天没了。”
“是朕该谢谢你才对。”景硕帝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景硕帝的指尖带着点薄茧,是早些年他握刀留下的痕迹,苻瑾瑶轻轻摩挲着那处茧子。
“这些年,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你一直陪着。朝堂上的烦心事,跟你说说,心里就松快多了。”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些流传在上锦的流言:“你肯定听过那些话,说朕把你当苻玱的替身,是不是?”
苻瑾瑶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却很平静:“是听过几句。但月奴不怨陛下,姨母是您心里的念想,要是我能让陛下少些难过,那也是我的福气。”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替代品,景硕帝待她的好,是独一份的。流言蜚语是谣传的,但是真心的感受却是不会说谎的。
景硕帝的眼神骤然软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那些人只说对了一半。朕是念着苻玱,但你从来不是她的替身。你是月奴,是朕看着长大的扶桑郡主,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松开她,看着她眼底的湿意,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朕从来没把你当苻玱,往后也不会。你就是你,是朕最疼的月奴。”
苻瑾瑶看着景硕帝眼中的溺爱,忽然笑了,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温软:“那婚事这事,能不能再等等呀?我还想多陪陛下几年呢。”
景硕帝却忽然开口说道:“那日,你同萧澈一同在扶桑殿,朕看见了。”
苻瑾瑶的脸颊还贴着景硕帝衣料上绣着的龙鳞,听见这话时,身子瞬间僵了僵,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
她猛地抬起头,鬓边的珠花晃了晃,眼底还带着未褪的软意,声音却都轻了些:“陛下,您、您看见什么了?”
景硕帝看着她这副“被抓包”的模样,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动作带着几分幼时的亲昵,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还能看见什么?”
苻瑾瑶的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攥紧景硕帝的衣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陛下。”
她早知道景硕帝叮嘱过“少与皇子牵扯”,如今被撞破还被陛下戳穿,只觉得理亏,连头都想低下去。
苻瑾瑶很少这般尴尬又羞涩,毕竟是在长辈面前。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所谓了。”景硕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没半分指责,反而带着点了然。
“萧澈如今是太子,你们俩......也是迟早的事。”
这话让苻瑾瑶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与萧澈的心意,从未正式地宣之于口。
可苻瑾瑶总记着景硕帝之前的叮嘱,怕自己的心思让他不悦,此刻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心头又惊又暖。
景硕帝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月奴什么都好,就是在自己面前,总把心思藏着,却又因为他问了,又十分坦诚。
他伸手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枚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镜花阁的阁主信物,递到苻瑾瑶面前:“朕想了很久,决定在你的嫁妆里,再添一件东西。”
苻瑾瑶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微微一缩。
镜花阁一直都是慕朝最隐秘的情报组织,是皇帝安插在天下的耳目,连朝臣都不知道它的全貌,陛下竟要把它给她?
她下意识问:“陛下,这......”
“镜花阁,往后就归你管了。”景硕帝按住苻瑾瑶的手,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朕知道你与萧澈有情,也盼着你们能好好的。可朕也是从太子过来的,知道这皇位最能磨人。”
“今日他待你是真心,可来日他成了皇帝,身边的人多了,心思会不会变,朕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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