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方佳仪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学楼，脚步比上个月轻快了不少。
一个多月了。从魏舒情生日会那天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月，日子过得舒心到不对劲。
家里没矛盾，方父方母各忙各的，学校没烦事，连李淮英都没跟她说几句话。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写作业，日子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整，方佳仪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晚上在包厢里的事……还有那条消息，她始终没有回复。
她不是故意不回的，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她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逃避。不回复不提起，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在这一个多月艾言也没有再来找她，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两个人对视一眼，他点一下头，她点一下头，然后各自走开。客客气气的，像两个不太熟的普通同学。
方佳仪觉得这种状态挺好的，她不想过那种未知的生活，也不想管魏舒情说的那些话。魏舒情说了，不用急着给答案，至少在高中毕业之前都可以慢慢考虑。
所以那就慢慢考虑吧，反正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上辈子考了个不错的大学，但也没怎么认真上过课，这辈子好不容易脑子清楚点了，总不能再混日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直到十月下旬的某一天，她站在器材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把，面前站着郑诺西。
两个人面面相觑。
方佳仪上次被锁在里面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体育老师大概也觉得一个人打扫器材室不太安全，从这学期开始改成两个人一组。
而她不巧的，刚好和郑诺西分到了一组。
“你擦架子，我扫地。”郑诺西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不是商量的口吻，是吩咐。
方佳仪脸上没什么表情。算了，擦架子就擦架子吧，总比她上次一个人又要擦架子又要扫地强。
两个人分工的话十来分钟就能搞定。她没说话，拿着抹布走到靠墙的架子旁边，开始擦那些落了灰的排球和篮球。
郑诺西在门口扫地，扫把在地面上发出刷刷的声音，方佳仪弯着腰擦架子，两个人隔着半个器材室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唉。”
郑诺西先开口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跟空气说话。方佳仪没回头，继续擦手里的排球。
“你这个暑假是干什么去了？”郑诺西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这次比刚才近了一些，她可能转过身来了：“开学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方佳仪背对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她以为郑诺西说的是她换发型和换衣品的事，这都开学两个多月了，她怎么还在说这个？
“就是随便上网看了看一些穿搭博主的搭配，”方佳仪的语气很随意，手上的动作没停：“感觉自己的发型有点丑，所以换了一下。”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冷笑，带着一股子火气。
方佳仪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这事儿。”
郑诺西的声音带着大小姐傲气，还带着一点点烦躁的意思，方佳仪转过身来。
郑诺西站在器材室中间，扫把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双手环在胸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方佳仪。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说的不是你的头发，也不是你的衣服。我是说你那股别扭劲儿去哪儿了？”
方佳仪顿时被问懵了，手无足措的站在原地。
郑诺西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不会吧。”郑诺西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我不信就因为一个暑假，你变得从之前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变成了如今任人欺负默不作声？”
方佳仪的手攥紧了抹布，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个XXX在门框上放水，想把你浇成落汤鸡。后来又把你锁在器材室里。”郑诺西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重：“要是上学期的你，肯定当场就报复回去了。”
方佳仪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儿？什么睚眦必报？
她不是一直都是这种憋屈的性格吗？
她这辈子穿回来之后，已经比上辈子好了不少，至少敢骂人了，至少敢把那桶水踢回去了。
但郑诺西说“睚眦必报”。这个词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方佳仪，躺平了二十八年的咸鱼，连跟人吵架都懒得吵，睚眦必报？
郑诺西看着方佳仪那张懵掉的脸，冷哼了一声:“还装，还装。”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方佳仪只有两步远，眼睛里的是笃定:“说吧，是不是准备换人设了？想变成娇弱小白花？”
方佳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能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郑诺西的声音冷了下来，似乎有些失望:“虽然你上学期也很讨厌，但我还是更喜欢上学期的你。现在不和我对着干，我都觉得没意思了。”
方佳仪更愣了。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她和郑诺西有点儿相爱相杀的感觉？她们以前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小透明，在班里谁都不搭理，没人注意，没人关心。可郑诺西的话让她开始怀疑，她以为的那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以为的？
她以为自己是怯懦的，但郑诺西说她是睚眦必报的。她以为自己是透明的，但郑诺西一直在看着她。
方佳仪真的有些慌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带着记忆回来这件事没人发现，可现在怎么回事？郑诺西发现了她的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郑诺西那张带着审视和不爽的脸，脑子里飞速组织着语言。
“我这不是觉得长大了吗……”方佳仪像在自言自语：“那得改变改变性格，变得成熟稳定一点……”
郑诺西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像一把刀，从方佳仪的脸上划过，像是在剖开她的皮肉，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方佳仪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她没有躲，她维持一个笑容，让笑容看起来真诚一点。
见状，郑诺西冷哼了一声：“那你之前的豪言壮志又算什么？”郑诺西的气势逼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我真当以为你和普通的世家小姐不一样……”
她没有说完，话断在那里，郑诺西弯下腰，拿起靠在货架上的扫把，把它放回角落的桶里。她的动作很利落，放好扫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走向门口。
她没有回头看方佳仪，背影在器材室门口的光线里顿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方佳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她看着郑诺西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郑诺西最后那句话……居然让方佳仪觉得有些难受。
方佳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抹布是蓝色的，但因洗过太多次，颜色褪得发白。她把抹布放在架子上，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器材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王思雨正在低头写作业。看到方佳仪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器材室打扫完了？”
方佳仪点了点头，坐下来，把课本从桌洞里抽出来，翻开。
目光落在课本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啥呀？郑诺西说她上学期一直在跟她对着干？方佳仪用力地想，想从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挖出一点有用的东西。但那些碎片太碎了，怎么都拼不完整。
她觉得头痛，于是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新的一个星期又开始了。
方佳仪又开始过得胆战心惊，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她害怕再有其他人发现她的不一样。
魏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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