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那压得极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李毅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距离午夜还有好几个小时，华强北白日里的喧嚣正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但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气息，开始在渐浓的暮色中悄然弥漫。
彪哥看着眼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被人拿捏七寸的恐惧，又有一丝不甘放弃的贪婪。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最谄媚的笑容：“两位，天就快黑了，晚上的华强北……可不是白天那个样子。要不，我帮你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安全，绝对安全！”
“不必了。”李毅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没有理会彪哥那点小心思，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纸和笔。”
彪哥一愣，连忙从柜台下翻出一个油腻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李毅没有废话，接过纸笔，在那泛黄的纸页上“唰唰”几下，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地址、一个联系人，以及几行简短得如同电报般的字，随即撕下，递还给彪哥。
“去找这个人，告诉他，你想用一批‘有瑕疵’的芯片，换他仓库里积压的那批儿童电子玩具机芯。”
彪哥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方案，整个人都懵了。
用高精尖的残次品，去换最低端的玩具零件？
这……这是什么路数？
“就说是李毅让你去的，”李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会懂。”
彪哥半信半疑，但李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这个看似不着边际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点石成金味道的疯狂方案，让他那颗早已被逼入绝境的心，看到了一线盘活死局的希望！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李毅这随手之间便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种智商上的绝对碾压，远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更具魅力。
“大……大哥，”彪哥的态度已经彻底从一个地头蛇，转变成了最恭顺的小弟，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如同圣旨般揣进怀里，“我……我这就去办！午夜之前，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对着李毅重重地鞠了一躬，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压抑。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白日里那些正经的商铺纷纷拉下了卷帘门，整个华强北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李毅知道，另一头更凶猛、更原始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彪哥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对李毅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成……成了！大哥！真成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方一听您的名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那批要命的芯片，全换成了能立刻出手的玩具机芯！不仅没亏，还小赚了一笔！”
“走吧。”李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在彪哥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几条漆黑的、散发着馊臭味的后巷，进入了午夜的华强北“鬼市”。
这里与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店铺，没有灯光，只有一个个席地而设的地摊，摊主们大多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唯一的照明，是买家手中那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手电筒光束。
空气压抑得如同深海，每个人都像鬣狗一样，用警惕而贪婪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苏晚晴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毅的衣角，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几个剃着青皮、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晃晃悠悠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那人嘴里叼着烟，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来回扫视。
彪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刚要硬着头皮上前搭话，李毅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李毅没有半分紧张，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扫了对方一眼，用一种不大但清晰无比的、带着一丝冰冷金属质感的声音，淡淡地开口。
“过江的龙，找人，不惹事。”
那几个混混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
为首那人死死地盯着李毅，试图从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他只感到了一股如同深渊般的寒意，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史前巨兽。
犹豫了几秒钟后，那领头的混混竟一言不发，对着李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带着手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让开了道路。
这一下，连地头蛇彪哥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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