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闹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去。红烛燃得只剩半截,烛泪凝固在雕花烛台上,像淌干的欢喜泪。萧北穆搂着萧訨暮的肩膀,脚步也带了几分酒意,远远对着正要出门的萧煦喊道:“九叔,今日喝得尽兴,改日再约着续一杯啊!”
“得!行”萧煦回头摆了摆手,嗓门依旧洪亮,带着酒后的通透,“你们快回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他说着,顺手拍了拍衣角的酒渍,脚步轻快地跨出王府大门。方才在偏厅被萧书塵,萧程昱几个兄弟缠着灌了不少酒,此刻晚风一吹,酒意半醒,只觉得浑身畅快,只想赶紧回府搂着妻儿歇着。
刚走下王府门前的石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萧煦下意识地低头,借着街边灯笼的光晕,瞥见地上落着一根羽毛。那羽毛约莫手指长短,颜色是极特别的青碧色,尾端泛着淡淡的银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啥东西?”萧煦弯腰捡了起来,凑到鼻尖前仔细打量。指尖触到羽毛的质感细腻顺滑,不似寻常禽鸟的羽翎那般粗糙。他忽然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青翎鸟的羽毛!
当年他奉命出使朔方,见过这种鸟。青翎鸟是朔方独有的禽鸟,只生存在朔方干燥多红土的戈壁之上,专吃荆棘籽为生,不仅羽毛颜色独特,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荆棘味。萧煦凑近闻了闻,果然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绝不会认错。
“奇了怪了,朔方的鸟毛,怎么会落在萧国都城的街上?”萧煦捏着羽毛,眉头拧成了疙瘩。朔方与萧国目前并无战事,而且也隔着千里疆域,青翎鸟性子烈,难以人工饲养,更不可能无缘无故飞到京城来。这羽毛要么是朔方来人带来的,要么……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正思忖间,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巷口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身形矫健,动作极快,像是刻意压低了身形,贴着墙根往暗处窜去,转眼就只剩半个衣角隐入巷尾的黑暗中。
萧煦心里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站住!”他低喝一声,也顾不上多想,攥着那根青翎鸟羽毛,拔腿就追了上去。
宴会另一侧,沈夙眠借着酒意,避开喧闹的宾客,独自往花园深处走去。三年了,她从当年那个跳脱莽撞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心底那点执拗的念想,却从未随着时光淡去。
绕过回廊,前方的石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独自伫立。那人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对着石桌上未完成的棋局出神。
沈夙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骤然加快。三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愈发清俊,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疏离,比起当年那个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二表哥,更显沉稳,也更显遥远。
“二哥哥…” 三个字带着几分试探,从她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花园里轻轻回荡。
萧霈尘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顿,身形微僵,缓缓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夙眠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复杂,像是被触碰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他张了张嘴,好久才出声,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夙眠?”
这声呼唤平淡无波,却让沈夙眠鼻尖一酸。三年前,萧念强定下她与温绪礼的婚约,萧霈尘在沈屹星告知消息后默默离去,之后便以“潜心研学棋艺”为由,极少涉足宫廷与宗亲宴席,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好久不见。” 沈夙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再抬眼时,脸上已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萧霈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少女,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玉簪,眉眼间倒是比以前要矜持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星星。“嗯,四弟大婚,理应前来道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桌上的棋局。
石桌上的棋局胶着,黑白子交错,一如他们之间横亘的阻碍——表亲的身份,早已定下的婚约,三年的疏离。沈夙眠走上前,目光落在棋局上,轻声道:“二哥哥的棋艺,还是这么好。”
萧霈尘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花园里陷入沉默,只有晚风拂过花枝的“簌簌”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欢笑声,更衬得此处寂静。
沈夙眠想说些什么,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这些年可有心仪的姑娘,想问他…心里是否也曾有过一丝动容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好了!死人啦!!!”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夜空,打破了王府的喜庆与花园的静谧
声音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惊恐的颤音,从王府西侧的下人院落方向传来。沈夙眠和萧霈尘同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新房内,萧钧奕刚褪去外袍,正准备与温聆汐安歇。这一天的应酬下来,他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好好搂着老婆睡一觉。可这声呼喊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温情。他猛地坐起身,随手抓过旁边的外袍套上,对温聆汐道:“你待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温聆汐坐在床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惊慌,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语气都听不出喜怒:“小心些。”
她在反应平静得有些反常,仿佛早有预料。但是萧钧奕也想不了那么多,他点点头,快步冲出新房,只见不少宾客和下人都朝着声音来源的院落方向涌去,脸上满是惊慌与好奇。
西侧下人房外,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赶来的人了。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着,原本喜庆的氛围瞬间被恐慌取代。
“让一让!让一让!” 萧钧奕拨开人群,走进院内。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下人的服饰,双目圆睁,脸色青紫,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厢房内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
萧钧奕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桌案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朵干枯的玉兰花,花瓣蜷缩,颜色暗沉,在这死寂的氛围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 萧钧奕眉头紧锁,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刚成婚,就有人在自己的王府里遇害,还留下这样一朵奇怪的花,这分明是挑衅。
沈屹星也跟着人群赶了过来,他他刚跟着沈知韫、沈清韵等人在正厅刚应酬完,准备去找乔稚星说说话,听到叫喊便立刻赶了过来。当他看到桌案上那朵干枯的玉兰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快步上前,着拿起那朵玉兰花,指尖触到花瓣粗糙的质感,三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同样的干枯玉兰花,同样悄无声息的死亡。
当年京中接连三位富绅遇害,现场都留下了这样的花,也正是这朵花,让他们兄妹几个身陷险境,被朔方势力擒获,受尽了常人难以承受的酷刑。匕首在他脸颊划下道道伤痕,让他容颜尽毁;烧红的烙铁烫过胸口、铁棍戳穿大腿,留下狰狞的永久伤疤;而最钻心蚀骨的,是那根根尖利的竹签,硬生生扎进指缝的剧痛。那间狭小阴冷的刑房,成了他夜夜梦魇的源头,他不知多少次从这样的噩梦里惊出一身冷汗,次次皆是这般锥心的痛楚,从未有半分消减。这让他如何不恨?脸上的伤口纵使结痂痊愈,身上的疤痕纵使被衣物遮掩,心底的那道坎却永远跨不过去,他恨不得亲手刃了那群歹人,将所受的所有苦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可那件事之后,凶手如同人间蒸发,聊落羡查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真正的凶手。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没想到,三年后,仇家竟然再次出现,还敢在他表哥的婚宴上行凶,这简直是不把萧国朝廷放在眼里!
“咋回事?出啥事了?”
江慕淳的声音带着急促,人还没到西侧院落,焦急的问询就先传了过来。她本正在屋里和忻彤说话,听着远处传来凄厉叫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往外走,忻彤被萧元亓护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刚踏进院门,江慕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半步。萧元亓下意识将忻彤往身后挡了挡,眉头紧锁:“娘,好像是府里的下人出事了。”
忻彤露出惶恐之色,躲在萧元亓身后,只敢从他胳膊缝里偷偷瞥了一眼,便吓得赶紧低下头:“好、好吓人……”
江慕淳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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