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府,萧念坐在椅子上,指尖划过纸上“云榆景”三个字。床上的少年依旧被捆着,米白色的寝衣松垮地罩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勒痕。药物还在起效,他四肢软绵得像没骨头,只能偏着头,眸中盛着警惕,像只被扔进陷阱的幼兽。
“云榆景。”萧念突然念出这个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玩味。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自己连秘卫营的卷宗上都写的是化名,她怎么会知道“云榆景”?
萧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将手里的纸凑到他眼前:“别这么惊讶。聊落羡查个人,还费不了多少功夫。”
纸上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清楚:父亲云序行,原风吟国信王世子;母亲云柳氏,风吟国灭国那年,云序行带着妻子逃至萧国,隐姓埋名改为“段”姓,在城南旧货巷开了家修笔铺。
“你父亲身子骨弱,逃出时又受了箭伤,撑到你五岁就去了。”萧念的声音很轻,“你母亲靠着给人缝补浆洗拉扯你长大,前几年染了风寒,也走了。”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秘卫营第三批学员”这行字上:“去年冬天,你揣着母亲留的半块玉佩去应征秘卫,训练营里的考核你总是第一,尤其是暗杀科,连教你的教头都赞你‘天生杀手’。三个月前刚从训练营结业,是吧?”
烛火在云榆景眼里投下细碎的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不明白,不过几个时辰,她怎么能把他藏了这么久的身世挖得底朝天?连母亲缝补浆洗这种琐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风吟国。”萧念忽然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语气,眼神都变了,方才的漫不经心褪去,“你既是风吟遗孤,为什么要杀云序郗呢?”
云榆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床上。他别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萧念挑眉,“云序郗是风吟国太子,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堂叔。你们本该是同气连枝的宗亲,怎么反倒成了刀兵相向的仇敌?”
少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有一丝茫然。死死咬着牙,任凭萧念怎么样,就是不肯再吐出一个字。
“去年秋天,有人通过黑市联系聊落羡,出价三万两黄金买云序郗的命。”她直起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风吟国灭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有人盯着个亡国太子不放。”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探究:“现在看来,那雇主,就是你们吧?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主子?”
云榆景的肩膀绷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还有今晚。”
“这手笔…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林忆?秦鹤苒还是苏朝歌?或者……”她故意顿住,看着云榆景的反应。少年的眼皮跳了跳,却还是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不说是吗?”萧念从妆奁里取出个小巧的银盒子,打开时,里面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她捏起一根,走到床边,轻轻挑起云榆景的下巴,“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不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银针的尖端离他的脸颊只有寸许,寒气透过毛孔渗进去,激得云榆景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像是在承受什么酷刑,却依旧咬紧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萧念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点异样的感觉。这孩子才十八岁,比萧浩瑞还小一岁,本该是在演武场挥汗,或是在书斋里读圣贤书的年纪,却偏要走这条道。
“罢了。”她将银针扔回银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刑具吓不倒你,换个法子便是。”
她忽然抬手,伸手去解开他寝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云榆景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干什么?!”
“听说秘卫营最讲究贞洁。”萧念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子,甜腻却淬着毒,她缓缓俯下身,气息拂过云榆景的耳廓,“你说,要是让你那些同僚知道,你被……”
“无耻!”云榆景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里的羞愤比恨意更甚。
萧念轻笑一声,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我本来就无耻。”她忽然加重了力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休想。”
“太倔可不是什么好事,那本宫可就不客气了。”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挑逗,眼神清明得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云榆景被她弄得浑身发毛,偏偏手脚还软着,挣脱不开。
“滚开!”他终于忍不住怒吼,眼眶都红了,“有本事杀了我!”
萧念的动作停住了。直起身,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太小了,才十八岁诶,下不去手,太缺德了,摧残祖国的花朵。而且这么做有点对不起沈景遇诶。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像阵旋风卷进门槛——“娘!你没事吧?!”沈夙眠推门进来,“听说你遇刺了,我和姐姐连鞋都没穿好就往这跑!”她刹住脚步,目光骤然定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眼睛瞬间瞪成铜铃:“哇!这小子长得比御花园的孔雀还好看!”
紧跟其后的沈清韵没她这般咋呼。腰间蹀躞带还挂着的鎏金匕首,随着步伐轻晃,此刻她已将云榆景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娘这是……捡了个美娇娘回来?”她伸手拨开发间歪扭的珍珠钗,斜倚在门框上,鎏金匕首的瑞兽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难怪让我们快点睡,原是忙着审犯人呢。”
萧念揉了揉眉心:“怎还没睡?”
“听说娘遇刺,哪能睡得着!”沈夙眠蹦到床榻边,伸手就要去戳云榆景的脸,被萧念眼疾手快抓住:“干啥干啥。”她瘪瘪嘴,却不死心,绕着床榻转圈圈,活像只发现新玩具的松鼠。
沈清韵却两步跨到床前,指尖捏住云榆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少年死死抿着唇,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弧。沈清韵眼尾挑得更高了:“娘,这小郎君哪抓来的?瞧着倒像株带刺的玫瑰。”
萧念将银盒推回妆奁,淡淡道:“西市茶楼的刺客,嘴硬得很,问不出幕后主使。”
“问不出?”沈清韵松开手,匕首“唰”地出鞘,锋刃擦过云榆景颈侧的皮肤,溅起粒血珠,“我来试试?”
云榆景猛地偏头,却被沈清韵用匕首柄狠狠敲在额角:“躲什么?本公主又不会真杀你。”她忽然笑起来,匕首转了个花,挑起云榆景寝衣的领口,“不过…这细皮嫩肉的,要是划花了脸,倒怪可惜的。”
“韵儿!”萧念呵斥,“别胡闹。”
沈清韵耸耸肩,匕首归鞘,却突然看向萧念:“娘,这人我要了。”
满室寂静。沈夙眠嘴巴张成“O”型,连云榆景都猛地抬眼,眸中闪过震惊,娘俩一个样。
“胡闹。他是刺客,身世复杂——”
“我知道啊。正因为复杂才有趣嘛。娘你看,他生得如此俊俏,杀了多浪费?不如赏给我,当个……嗯,玩物?”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巧,却像把刀子扎进云榆景心口,他猛地挣扎起来,却被沈夙眠一脚给踹老实了
“你疯了?”萧念皱眉,“他是秘卫,又是风吟遗孤,万一…”
“哎呀,娘”沈清韵突然凑近萧念,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当年你睡我爹时不也没在意什么身世?再说了…我十三岁了,想要个面首怎么了?”她故意把“面首”二字咬得很重,眼角余光扫向云榆景煞白的脸,笑得更欢了,“娘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去醉香楼挑十个回来,天天在你跟前晃!”
萧念被她的无赖劲儿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沈夙眠在旁捂嘴笑,见自家娘的眼神逐渐松动,明显妥协了。
“别弄死了。”萧念终于叹气,指尖点了点沈清韵的额头,“还有,不许胡来。”
“得令!”沈清韵瞬间笑开,转身就去解云榆景的绳子,“小郎君,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公主的人啦!”
云榆景根本不给面子,直接躲开她伸来的手,“哟,还挺有脾气。”沈清韵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放肆,“不过…越难驯的马,骑起来才越有意思呢。”她突然拽着云榆景的衣领往外走,鎏金匕首在腰间撞出脆响,“走,跟本公主回听风阁!”
听风阁是沈清韵在念府的住处,临着片竹林,檐角悬着串青铜风铃,风过处便叮铃作响。阁内燃着安息香,案上摆着没写完的剑谱,砚台边还扔着半块啃过的桂花糕,处处透着股张扬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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