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中并未点灯,昏暗一片。
屠湘歌循着声音朝子书看去,见他手捧一团红白相间的残肉,茹毛饮血,吃相甚狂。她面上一窒,握着血戮戟的手也渐渐收紧。
“看来你还挺有觉悟,”她心中凛凛,声却缓缓,“连断头饭都吃好了。”
子书垂目,不以为意地看了眼手掌心上,只剩半副身躯的玉兔。他选择不浪费粮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囫囵咽下。
细长的舌尖溜出唇缝,舔过自个儿粘毛带血的脸颊,他眯着眼,餍足地咂了咂嘴道:“这才哪到哪儿……跟你比起来,玉兔也不过是碟醋花生。”
屠湘歌神色微变,“玉兔?”
不曾想,刚才那团红白相间,竟是玉兔。
子书见她愣住,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耗子哭猫,倒反天罡:
“就是前些日子,叨扰了你与元探花的那只小畜生。”他唉声叹气道,“我替娘子你教训了她。不用谢,都是我这个当掌柜的该做的。”
三言两语,错都在玉兔,责任都在屠湘歌。
他是好心的,帮忙的,应该的。
屠湘歌面上不显,心却往下沉了沉。
好一顶黑锅,从天而降,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
“掌柜的客气了。”她扯了扯嘴角,似有冰碴子扑簌簌往下落,环顾四周,话里有话道:“看你生意也不景气,楼里连个跑腿的都剩不下。玉兔再有不是,这么轻易就吃了,岂不可惜?”
子书如何听不出?
他慢条斯理地舔着指缝,舌尖灵巧地卷走最后一丝残余。
“不可惜,她还背主呢。”他漫不经心道,“既不听话,又生了二心,不死也没用了。”
说罢,指缝也干净了。
他跳下柜台,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屠湘歌走去。
相距五步之遥时,他顿住脚。左手一翻,凭空变出一本册子,封皮上龙飞凤舞三个字————生意经。右手一旋,又变出一支笔,笔尖在舌尖上蘸了蘸。
“不过娘子说的是,现下楼里确实连跑腿的都不剩了,只得我这个掌柜的亲自接客。”他弯了弯眼,笑得殷勤,“却不知娘子今日前来纳愿阁,是有何心愿呐?”
屠湘歌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生意经」,那里面应该就写着元祯同他的交易。
她面上寒意更盛,目光重新落在子书身上时,冷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吾之心愿,”她一字一顿道,“只盼掌柜一死。”
子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也不知,一个杀猪的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强的气势。方才那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冻住了。
“这世间……掌柜何其多,”他干笑着开口,边说边往后退,“不知娘子是要谁死?”
“我也不知呢。”屠湘歌见他退,终于抬脚,踏进了纳愿阁。
子书退一步,她进一步。一步,两步,三四步,“敢问掌柜的姓名?”
“鄙人子书。”
他退到楼阁正中央,笔尖绕着四周转了转,下一瞬,就见楼中灯笼陡然大亮,衬得魂灯台上寂寥暗淡,“正是这纳愿阁阁主。”
“阁主敞亮,”屠湘歌戟尾一杵,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也请记住我的名——”
“屠湘歌,”她抬起眼,目光如刀,“杀你来了!”
话音落,寒光起。
血戮戟横扫而出,戟身上血纹流溢,挥舞间像朱砂泼洒,在半空画一幅「送你归西」!
子书脸色大变,转身就逃————瞎了!瞎了!瞎了!
那血纹,那血煞之气,他怎么早没看出来?!
不怪「巳蛇」失手,不怪「亥猪」丢命,不怪「生意经」频频加码,加到最后又开始反噬自己。
她早说她是人屠,他怎么还敢接元祯的生意?!
“娘子有话好说!”
地板被戟尖捅出窟窿。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天花板被挑出天井。
“有商有量,打骨折也能谈啊!”
束发的头冠被一戟挑飞,还刨出一片地中海。
子书狼狈鼠窜,窜得魂飞魄散,“你就不想知道——”
他边躲边扯着嗓子喊,“为何纳愿阁派妖杀你吗?!”
空气为之一滞。
继而重新流转。
“不想。”
屠湘歌冷冷吐出两个字,再次举起血戮戟。
“等等等等!”子书急得声音都劈了,怎么也没想到,她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你怎么会不想?你一定想的啊!元祯天生痴情种,他怎么可能要杀妻?!”
屠湘歌冷嗤一声:“我用你说。”说着戟尖裹着寒光,直刺而下!
子书就地一滚,滚得分外狼狈,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直到被逼进死角,后背抵上墙,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也一定知道,”他喘着粗气,嘴角勾起诡异的笑,“他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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