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后,西格玛沉默地收拾着餐具,指尖触碰温热水流时,昨夜那双扣住她手腕、带着棕色手套的手仿佛还在眼前闪现。
她摇了摇头,将盘子小心地放入沥水架。
太宰治已经穿戴整齐,沙色风衣随意搭在手臂上。
那件曾裹住她颤抖身体的风衣,此刻看起来又恢复了它日常的模样。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准备好了。”
西格玛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她换上了那套米色长裙和白色开衫,头发仔细梳理过,脸上甚至还扑了一点粉,试图掩盖眼下淡淡的青黑。
但淡粉色眼眸深处的空洞与疲惫,却难以完全遮掩。
太宰治点点头,推开门。晨光彻底涌了进来,带着三月特有的清新气息。
去侦探社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步伐比平时稍慢一些。
樱花已经开始凋谢,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人行道。
偶尔有几片落在西格玛肩头,但她没有拂去,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熟悉的街景。
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昨晚……”太宰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行走间的寂静,“你睡着后,我给国木田君发了消息,说你不太舒服,今天可能会晚到。”
西格玛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晨光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鸢色的眼睛望着前方,表情平静。
原来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太宰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轻微,眼中少了些平日的戏谑与玩世不恭,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不过社长可能还是会问起。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旋转落下的花瓣,“什么都不说也行。”
西格玛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
逃避也许容易,但……“我……会简单说明。”
她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也需要给收留她的这个地方一个交代。
隐瞒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她不想在自己与这片刚刚开始扎根的土壤之间,埋下隔阂的种子。
武装侦探社的砖红色建筑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熟悉的轮廓在朝阳下显得温暖而坚实。
然而,西格玛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昨日的恐惧、那双戴着手套的手的触感、被强行拖入异空间的失重感……这些身体记忆的碎片,还在神经末梢隐隐作痛。
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既是她的庇护所,此刻也仿佛成了一个曾被轻易侵入、可能再次暴露在危险下的脆弱标志。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
太宰治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僵硬和犹豫。
他没有催促,没有说安慰的空话,将脚步放得更缓了些,几乎与她同步。
“我在。”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推开侦探社大门时,室内的景象与往常并无二致。
国木田独步正站在白板前,用他那支常用的钢笔一丝不苟地更新今日的委托安排,笔尖划过板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泉镜花安静地坐在她常待的窗边位置,垂着眼眸,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她心爱的匕首,动作轻柔。
谷崎直美正凑在哥哥谷崎润一郎耳边,指着电脑屏幕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时而兴奋时而苦恼。
宫泽贤治抱着一大沓看起来刚从楼下取上来的文件,脚步轻快地穿过办公区,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乡下小调。
与谢野晶子从医务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似乎正准备喊谁……
但几乎在他们踏入的瞬间,这日常的、忙碌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集体的微妙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间接,都似有似无地投了过来。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杂着关切、了然和克制的注视。
显然,太宰治昨晚那条“不太舒服”的消息,加上西格玛此刻明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已经让敏锐的侦探社成员们察觉到了不寻常。
“早上好,太宰,西格玛。”
国木田独步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无声询问的寂静。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催促他们进入工作状态,目光在西格玛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评估般的关切,“西格玛,身体好些了吗?”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充满了熟悉的纸张、墨水、咖啡和阳光的味道。
她走上前几步,在众人无形的注视中心,微微鞠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早上好,国木田先生。我……好多了。抱歉昨天让大家担心,也……耽误了工作。”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内疚感泛上心头。
“工作的事不用着急。”
国木田独步立刻回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身体最重要。如果有需要,今天可以只处理一些轻松的文书归档,或者休息也可以。”
“谢谢您。”西格玛轻声说,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连忙低下头。
“西格玛酱!”谷崎直美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不由分说地挽住西格玛的手臂,而是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停下。
脸上绽放出明媚温暖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比平时更多的小心和观察。
“你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呢,要不要喝点热茶?我刚用新买的红茶泡了一壶,很香哦!”
她语气轻快,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我……”西格玛刚想下意识地拒绝,不想麻烦别人,但直美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走向了茶水间,留下一个不容拒绝的活泼背影。
泉镜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西格玛的办公桌上。
是一小袋包装精致的蜂蜜糖。
泉镜花抬起眼,蔚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宫泽贤治抱着文件经过时,也憨厚地笑了笑:“西格玛,不舒服要好好休息啊!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与谢野晶子倚在医务室门口,双手抱胸,语气是一贯的飒爽:“脸色这么差,要不要进来量个血压?别硬撑。”
这一句句看似平常却饱含关切的话语,像细小的暖流,一点点渗入西格玛冰冷紧绷的神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直美递来的热茶。
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暖意。
西格玛低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社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福泽谕吉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扫过侦探社,最终落在西格玛身上。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西格玛,”社长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办公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请来一下。”
西格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太宰治。
太宰治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翻看,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紧张或担忧。
只是给了她一个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安抚眼神。
平静,笃定,仿佛在说“去吧,没事”。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裙摆,像即将踏入考场的学生,又像要去面对一场重要审判。
她迈开脚步,在同事们或明显或隐蔽的注视下,走向那扇代表着侦探社最高权威的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里依旧是熟悉的茶香与旧书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福泽谕吉没有立刻说话,他示意西格玛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昨天的事情,”社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已经从太宰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
西格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作为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让你在加入后不久就遭遇这样的危险,”福泽谕吉转过身,目光平静却郑重地看向她,“我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西格玛猛地抬起头,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不……社长,这不是您的错!是我……是我过去的……”
“侦探社有责任保护每一位成员的安全。”福泽谕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无论这威胁来自何处,源于何种过去。你已经是侦探社的一员,你的安全,就是整个侦探社的责任。”
福泽谕吉顿了顿,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
“我已经联系了异能特务科,同步了相关信息,并请求他们协助留意横滨范围内异常的空间系异能波动。”
“同时,侦探社本身及你住所周边的常规警戒也已提升级别。”
他平静地陈述着已经采取的措施,没有任何夸耀或表功的意味,仿佛这只是履行职责的必然步骤,“虽然无法保证绝对万无一失,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安全——但至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西格玛脸上,那目光如同定海神针,“你不会再像昨天那样,独自面对那种情况。”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社长。道歉?加强警戒?为了她?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价值”决定一切。
失去价值的棋子会被丢弃,遭遇危险是自己不够谨慎或不够强大。
从未有人……会为她的遭遇感到“抱歉”,会将她纳入“责任”的范围,会主动为她的安全采取行动。
“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社长。”
“不必道谢。”
福泽谕吉微微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那总是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略微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这是侦探社应该做的。”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份已经打开的文件,目光垂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今天的工作量,国木田应该已经为你调整过。如果过程中仍感到任何不适,随时可以休息。去吧。”
西格玛站起身,身体有些僵硬,她深深地、几乎鞠成了九十度,停顿了两秒,才直起身,退出了社长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冰冷块垒,似乎被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有温暖的空气渗了进来。
原来……被纳入“责任”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平复着翻涌的心绪,才转身,重新走向办公区。
刚走出几步,就看见江户川乱步正好一边嚼着粗点心,一边晃晃悠悠地从休息室里出来。
这位名侦探翠绿色的眼睛在西格玛脸上扫过,眯了眯,然后歪了歪头。
“唔,看来麻烦暂时飞走啦。”
他含糊不清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呢,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玩,记得大声叫哦!乱步大人可是很擅长把不请自来的客人‘请’出去的!”
说着,他还挥了挥手里吃了一半的粗点心,做出一个夸张的“驱逐”动作。
西格玛看着他孩子气却充满保护意味的言行,愣了一下。
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几乎淡得看不见,却真实地存在,像阴霾天空边缘漏出的一丝微光。
“好的,乱步。”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我会记住的。”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点点头,晃回了自己的专属座位,继续沉浸在零食和推理的世界里。
西格玛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工作很快开始了。
国木田独步果然如他所说,只分配了一些相对简单、无需太费神的归档和整理工作给西格玛。
文件是熟悉的触感,分类系统是熟悉的逻辑,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也是熟悉的节奏。
这些日常的、重复性的工作,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镇定剂。
它们不需要她思考太多,只需要她按照既定的流程,一步一步做下去。
专注于眼前的具体事务,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可怕画面——果戈里疯狂的眼神、冰冷的枪口、费奥多尔低语的声音。
似乎被暂时隔绝在了这有序的日常工作之外。
偶尔,中岛敦会抱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路过她的办公桌,每次都会停下来,挠挠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却真诚的笑容:“西格玛小姐,那个……你还好吗?需要帮忙的话……”
“我很好,敦君。谢谢你。”西格玛每次都会这样回答,而少年紫金色的眼睛就会亮起来,然后继续忙他的去了。
谷崎润一郎在处理一份棘手的委托报告时,遇到了一个细节需要核对。
他拿着文件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过来询问,而是先发了条消息:“西格玛,方便的时候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日期吗?不急。”
这种体贴的、留有空间的距离感,让西格玛感到一种被尊重的舒适。
她很快回复并帮助核对清楚。
午休铃声响起时,西格玛甚至有些恍惚。
一个上午竟然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西格玛酱~一起吃便当吧!”直美欢快的声音传来,她已经拿出了自己可爱的双层便当盒,“今天我带了超~级多的玉子烧哦!”
几乎是同时,泉镜花也默默拿着自己的便当盒走了过来,在靠近西格玛的位置坐下。
太宰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晃着便利店买的面包:“哎呀,今天忘记带便当了~西格玛酱,分我一点玉子烧好不好?”
西格玛看着他,昨晚那个守在她身后、沉默聆听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嬉皮笑脸讨食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自己的便当盒。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米饭、煎鲑鱼、焯水菠菜,以及一小格金黄色的玉子烧。
她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了太宰治摊开的面包包装纸上。
太宰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平时真实了许多:“谢谢~”
“西格玛酱太惯着他啦!”直美噘嘴,但还是把自己便当里的玉子烧也分了一块给哥哥谷崎润一郎。
国木田独步也端着茶杯和简单的饭团加入了休息区,一边吃着一边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偶尔会抬头加入一两句关于委托的讨论。
与谢野晶子没有拿出便当,只是端着一杯黑咖啡,慵懒地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看着休息区这逐渐热闹起来的一幕。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在西格玛脸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
宫泽贤治则捧着巨大的饭盒,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江户川乱步独占一张小茶几,面前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波子汽水,边吃边翻着推理小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福泽社长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他端着那套西格玛送的茶具中的茶杯,走到窗边,安静地喝着茶,目光温和地扫过休息区的众人。
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避讳,也没有过分的关注。
大家就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吃着各自的午餐,聊着琐碎的工作或生活,偶尔开开玩笑,争论几句。
西格玛小口吃着便当,耳边是大家熟悉的交谈声和笑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木质地板上,暖洋洋的。
泉镜花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将西格玛喜欢的菜式默默往她那边推一推。
直美正兴奋地计划着周末要去哪家新开的甜品店。
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就某个委托的处理方式,又开始了日常的辩论。
宫泽贤治淳朴地赞叹着便当的美味,江户川乱步突然插嘴指出某本推理小说的漏洞……
这一切,平常得不可思议。
西格玛吃着吃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交谈的众人,望向窗外。
三月的风正柔柔地吹过。
侦探社窗外那几棵高大的樱花树,花期正盛,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飘落。
它们不像那样成团成簇、轰轰烈烈地飘落,而是零零星星的,随风打着旋儿,悠悠地、安静地,从枝头飘向大地,像一场温柔而静谧的雪。
有的花瓣飘到了窗玻璃上,贴了一下,又滑落下去。
有的乘着风,飞向更远的街道,更多的,则是缓缓铺在楼下的地面上,织成一层淡粉色的薄毯。
阳光透过摇曳的花枝,在室内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花瓣的飘落而微微变化,像无声流动的时光。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
她看过很多次樱花,在加入侦探社后的这个冬天,在上班路上,在购物途中,在公寓的窗口。
她知道樱花很美,知道它象征着春天即将到来。
但直到这一刻,在这劫后余生的、平静得近乎奢侈的午休时光里,在这被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包围的环境中,看着那窗外安静飘零的花瓣——
她才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春天来了啊。
不是资料里记载的、关于季节更替的客观事实。
不是别人口中描述的、关于美景的抽象概念。
也不是她之前匆匆一瞥时、浮于表面的视觉印象。
而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用自己的皮肤感受,用自己的心确认的——春天。
横滨的春天。
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春天,带着城市喧嚣活力的春天,带着樱花温柔飘落的春天。
带着……这群人会围坐在一起吃便当、会争吵会欢笑、会在她需要时无声地伸出援手的春天。
这不是俄罗斯冰原上短暂而凛冽的、挣扎求存的春天。
也不是天空赌场那永恒恒温、与世隔绝的虚假“春日”。
这是有温度、有变化、有凋零也有新芽、真实而蓬勃的春天。
她的人生,似乎也终于踉跄着、带着满身伤痕,跌入了这样一个春天。
“西格玛酱?”直美注意到她的出神,轻声唤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西格玛回过神,转过脸。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淡紫色的发丝映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看着直美关切的眼,看着泉镜花安静的注视,看着太宰治看似随意实则留意着她的目光,看着国木田独步暂停了辩论望过来的视线。
看着贤治憨厚的笑容,看着江户川乱步从零食堆里抬起的、了然般的翠绿眼眸,看着与谢野晶子倚在门边对她微微颔首。
甚至看着远处窗边,社长平静却温和的侧影……
然后,西格玛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弧度。
“没有。”她说,声音柔软得像窗外飘落的花瓣,“我很好。”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便当。
咀嚼的动作不再机械,而是带着一种缓慢的、珍惜的意味。
窗外的樱花,依旧在静静飘落。
一片花瓣乘着风,打着旋,从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轻轻地、恰好落在了西格玛面前的便当盒边沿。
她看着那片小小的、柔软的淡粉色,伸出手指,轻轻拈起它。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薄如蝉翼,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春天的气息。
西格玛没有丢掉它,而是小心地把它放在了便当盒盖的内侧。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和飞花笼罩的世界,淡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摇曳的花枝和三月清澈的天空。
幸福它来得如此之迟,穿越了漫长的虚无、痛苦、恐惧与绝望的寒冬,步履蹒跚,遍体鳞伤。
但此刻,在这个樱花飘落的午后,在这间充满日常喧嚣与温暖的房间里,西格玛知道——
它终于,还是到了。
——————
午后的阳光穿过飘舞的樱花,在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区投下流动的光斑。
西格玛将最后一份归档文件放入标有“已完成”的文件夹,轻轻合上抽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
窗外依旧是纷飞的花瓣,室内是熟悉的忙碌声响,但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改变了。
那份清晨醒来时的沉重与空洞,在社长郑重的道歉、同事们无声的关切、以及一顿平常却温暖的午饭后,仿佛被三月的风温柔地吹散了些许。
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了,被更鲜活、更具体的东西覆盖、稀释。
她站起身,走向茶水间准备续杯热水。
经过泉镜花座位时,那个总是安静得几乎像影子一样的少女,正低头看着一本关于兔子饲养的书。
那是西格玛上周送给她的。
泉镜花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像静谧的湖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书往旁边挪了挪,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西格玛停下脚步。
她看着泉镜花柔软的黑色短发,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孩子总是这样,用最沉默的方式表达着最纯粹的善意。
之前的蜂蜜糖,午餐时推过来的菜,还有此刻这微小的、分享的姿态。
心头涌起一阵柔软的冲动。
西格玛伸出手,轻轻地、像触碰易碎品一样,揉了揉泉镜花的脑袋。
发丝细软顺滑,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泉镜花整个人僵了一瞬,蔚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将自己小小的脑袋向西格玛的手心靠了靠,像只终于得到抚摸的、谨慎的黑猫。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西格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收回手,声音轻柔:“镜花在看关于兔子的书呢。”
“……嗯。”泉镜花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想学得更好。”
“镜花已经很会照顾兔子了。”西格玛认真地说,“我送你的那只玩偶,你把它保护得很好。”
泉镜花的耳尖微微泛红,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书,但翻页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西格玛倒了热水,回到自己的座位。下午的工作比上午稍多了一些,国木田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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