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女生辰前夜。
门派在当晚放假。小姐带着我和我娘久违地回到城主府。
其实玉燃兮是急匆匆回家的。因为——
“爹，你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玉燃兮把信拍在城主桌子上，气势汹汹问。
“闺女。你要有娘了。就是这样。”城主乐呵呵回应玉燃兮的怒气。他脸上满面红光……也感觉有点……有点发虚，可能是某些事太频繁。
但我和玉燃兮默契地没戳破。
“……”玉燃兮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她知道城主向来说一不二，就像城主改变不了她，她也改变不了城主，既然说了要再娶，只是写信通知她，不是来过问她意见。
“我不说让你高兴，但你至少该祝福我们。”被女儿翻白眼城主也还是乐呵呵，他的笑容好像长在脸上，心情好到不行，笑得合不拢嘴。
“……女方呢，让我见见她。”玉燃兮没再多问一句。
“婚礼在明日傍晚举行，十殿下生辰是好日子，普天同庆，白天不耽误你们年轻人出门玩，只要晚上回来参加，我提前给所有玉城亲族寄出邀请函和费用，要求每家来一人即可，今夜和明天陆续有人抵达。宾客都是亲族，不必拘礼。来，你们的礼服已经订好了，先试穿，不合身立刻让人改。”
城主笑着把我们请出去，玉燃兮拉着我转身就走。
把地板踩得噔噔响。
一路生风走回房间，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看都没看桌上摆着的华丽礼服，一个人生闷气。
我钻进被子里。
被子遮在我们头上。我抵住她额头，“也许这是好事。”
已经问过系统了，它说云间月记忆中压根没有这件事，但城主再婚这件事符合世界发展逻辑，所以有可能发生。
“……”玉燃兮的眼睛离我极近，被子里没有光，她眨眼，睫毛扫在我脸上。
“欸，灵佑，你的眼睛……是五颜六色的。像水晶。”
她说出完全不相干的话。她一生气就这样，会说其它的事，把闷气留给自己。
我一下一下轻拍玉燃兮脊背：
“大人不告诉小姐，我们去城中问问如何？关于新夫人的事，城主这样高兴，准备婚礼这几天说不定是和新夫人一起出游，城中百姓也许有人见过。”
“对！”玉燃兮猛地向上窜，我们脸贴脸，她抱住我。
说走就走，找出以前偷溜出去时的专用便服，为了避人耳目，我们打扮成两个公子哥，在卖饰品的街上打听消息。
大部分店主并不觉得店里来两个男人奇怪，因为我们穿着打扮就是家里有产业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来买胭脂水粉也是要给相好，这种人的钱最好赚，店主们相当热情。
小姐不在乎花钱，买了一大堆东西，但是几条街走下来没问到什么有用消息。
没用的八卦倒是听了一堆，比如其中一家老板娘透露，听她在宫里当差的姐妹说，最近宫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有股紧张氛围。
还有就是，我们并没有听见鬼仙传闻。在其它城沸沸扬扬的鬼仙，似乎只是路过第二城，整个第二城都没有人遭遇鬼怪作祟。
要是有肯定比宫里八卦更传得开，哪怕是偏远村子发生的事也能传到主城。
玉燃兮失落地在街头徘徊。
这里是城中繁华地段，一般是富商们来光顾。
在街道对面是小吃摊，此刻要到十皇女生辰，街上摊位多，人也多。
如果我们站在花街，此刻身边大概会围着女孩子。
就像现在。
少女从身边经过，塞给我一束花。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应该不是本地人，身后跟着随从。
女孩子塞过来的花中有纸条。她脸蛋红红，期待看向我，不说话。
这是千万年来游街的规矩，正值婚龄的女孩子游街时如果见到心仪的男子，可以给花，手帕，一些夹杂个人信息的小东西，如果两人看对眼，就会从此互通往来，直到成婚。
如果是不能结婚的男子——
我当场把花还给女孩子，“抱歉，这位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就会明确拒绝，把东西还回去。
“这样啊。”女孩子叹口气。“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我喜欢的……”
“那她呢？”我一时惊诧她竟然没选择我家小姐，不禁问出口。
“他是长相锐利，也好看。但有点凶巴巴，感觉会强势……我不喜欢。”女孩子对我们行了个礼，带着仆从离开。
游街时第一印象都是先看脸再看衣着。因为展露在外面，相比于家世人品，看脸最直接。
不是肤浅，是方便。
不知有多少年轻人都是游街时认识，本就是良辰佳节，对好姻缘有增益效果，以后和孩子提起时也会说，‘那是多少年前的某个节日……’
等女孩子一走，玉燃兮更郁闷，风吹着她束起的长发，她眉眼间凝聚愁绪。
什么凶巴巴，我家小姐超受欢迎好嘛！因为每科都修，每天一下课围着她问问题的女孩子可多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只是很简单的问题也要来问她，但只是问问题，玉燃兮对女孩子很有耐心，都会好好讲解。
“我们去吃些东西！”不给她时间伤感，我拉着她手，跑进小吃街。
“灵佑，你好受女孩子欢迎……”接过我买来的热腾腾小吃，玉燃兮幽幽开口。
“可是我最喜欢小姐！永远喜欢！”我大声反驳。
我才不要她这么贬低自己。
“我……”玉燃兮看着小吃，垂眸解释，“比起爹再娶，只是觉得……他一直以来不是个专情的人吗？难不成他其实是一个滥情的人，会不会遗传给我……”
手中食物热气随风飘散。
我突然顿悟！为什么我家小姐这么忧愁，原来她是有点醒悟过来了！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对感情也同样随便，毕竟她看上程追原时腾一下就追过去了。
就像现在连婚礼都准备好才告诉她的城主一样。这对父女做决定时是一脉相承的果决。如果夫人还在……不知是什么性格。
“如果娘还在……”玉燃兮打个哆嗦。她很怕姚冰夜。
“小姐。”我握住她的手，“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夫人。但不是现在。不要难过。”我知道其实她是害怕。
钟声响起，身旁小吃摊位竟然收摊要走。
我纳闷：“才刚到晚上，这就走吗？”
老板喜滋滋回答：“客人有所不知，前几天小摊来了位阔绰老爷，和夫人一起乘车来的。车是普通，但马一看就是官马！直接停在摊位前，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哪里得罪了人，但那位老爷只是亲自来给夫人买东西，夫人很高兴，老爷给的赏钱够出摊好几天，眼看过节，早点收摊回去陪家人。”
官马？！这里是主城，用官马拉车不是路过城中的官员就是……但是官员是用官车的。
我不经意问：“那你还记得那位夫人样子吗？”
“是个年轻女子，貌若天仙！人美心善！就是……”老板有点迟疑。
玉燃兮脸色更差，小声嘀咕：“老牛吃嫩草。”
我装作很八卦的样子，热切询问：“就是什么？”这些摊主平时卖东西都很喜欢和客人聊天，你越八卦摊主越喜欢说。
果然，急着走的老板停下，继续说：“就是那位夫人坐在车里，盖着毯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没有腿。”
“没有腿……”我困惑，“是不是老板你看错了？”
老板急得比划，“真不是我撒谎，盖着毯子肯定会有腿的形状，但是那位夫人没有，毯子下是平的……估计是我眼花，唉，年纪大了……”
叹口气，老板对我们摆摆手，“得了，客人们，我得回去陪家人，过个好节。”
目送老板推车离开。
“……”我和玉燃兮对视。
“我们回去试穿衣服。”玉燃兮平静地说。
老板应该是——没看错的。
所以玉燃兮平静下来。不出意外，城主的新夫人……
应该，不是人。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城主在祠堂里摆那么多夫人的人偶是做什么——
他成功了。
他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召唤鬼仙成功的概率很小，没有人会为了增加和鬼仙的联系制作很多鬼仙人偶进行供奉。但他是城主，有钱有势。
道具到位，人也虔诚——
所以，他成功了。
姚冰夜，夫人回来了！
忽然想到在灵兽谷时玉燃兮说过感觉有东西在，我一直有所疑问，姚不换姓姚，她有没有可能是姚家的祖先。可她是个活了十几万年的老鬼，姚家不是修士，不太可能传承得这样久，人界姓姚的人不少，可能……只是巧合。不是我推测得那样。
比如，姚不换其实和姚家有关系，严恩会把姚之上给姚老夫人的亲族扶养也是因为认识。
因为如果这么说。
这么推测的话，其实严恩祖上就是害姚不换沉睡的罪魁祸首，严恩家和姚家应该结仇才对，不可能把孩子给姚家扶养。
所以这只是个巧合。
总之城主口中的新夫人很可能就是姚冰夜。都说鬼仙飘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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