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系统还没想明白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但它很害怕，越想不明白越要想。
实在看不下去，我说：
「你好奇我娘什么意思？」
【当然……她行为反常，而且……没有任何一条心理学知识对应得上。】
「……」
「我想。她就是单纯想看我反应。」
以我对她的了解。大概是这样。
【……】系统没再说话。
假期结束，齐庄仪通知我傀儡锻造好了，云间月的剑也好了。
我知道去哪找云间月。
这几天假期云间月哪也没去，就在门派宿舍待着。看看书之类的。
利用午休时间，和云间月一起来到齐庄仪住处。
别说，这家伙蛮有情调，住的地方亭台水榭，曲折环绕。
工作间。
姚之上向我跑过来，用力拉住我的手。抱着我快乐转圈，“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奇特的人偶！”
齐庄仪拍拍手，示意姚之上从我身上下来，她也充满兴奋：
“傀儡有五感，与主人相连接，人有的感官它都有。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傀儡！体内的红色晶石能够把外物转化成能量！吃饭喝水都不成问题！”
【啊哈！系统终于变人啦！想不到吧作者，我也是你play的一环！被主脑玩弄股掌中吧！】
小圆球屁颠屁颠围着桌上的傀儡打滚，要是有手能拿相机，它得拍几百张。
齐庄仪交给我许多傀儡术，还有技巧。
我当场尝试。
她惊讶：“一次就学会的……少见。也不知道你要拿傀儡做什么，这么上心学习。”
当然是救命！十万火急。但话不能这么说，
我垂眸：“很急的用处。”
齐庄仪勾住我脖颈，附在耳边，低声说：“与其用傀儡，不如找我。”
哈？
她什么意思。
我想得那个意思？？喂，系统？说话啊！
系统不答。但也没消失。最近超乎它预料的事有点多，反应不及不怪它。
齐庄仪半抱着我，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力，把我和她分开。
姚之上插话进来：“喂喂，我还在这里！不可以在孩子面前搂搂抱抱！”
“咳。”云间月咳嗽一声。
“哦，小友，把你给忘了。”
齐庄仪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剑，“是把好剑，取个名字？”
云间月：“……还没想好。多谢。”
系统：【别看云间月表面云淡风轻，她现在在回忆上一世齐庄仪把剑交给她时可郑重了，还给她配了一个超好看的剑鞘和背带。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她肯定在怀疑人生！】
「不能吧。」
我看云间月把剑直接别在腰带上，满不在乎的样子。
和齐庄仪姚之上道别。其实还有事要和齐庄仪说来着。角斗场那边。但有云间月在不合适，等明天找苏鱼时顺便再来找她。
回去路上。
我忽然提议：“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云间月，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云间月看见我很高兴，笑了一下，故意卖关子：“那……好吧。”
“说定了。”我拍拍她，直奔小院而去。
要告诉娘多做几人份饭菜，正好人都在，从其它门派过来的交换生并不和新入学的学徒一起上课，而是和有数年资历的学徒一起，避免起冲突。得对大家介绍系统的正式身份‘无心’才行——要不要告诉家人无心其实是傀儡呢？
恍惚间发现云间月好像没走，停在原地看我。
不管她。
去院中告诉众人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拎着山下买来的吃食，我去见了壹不归。
“新年快乐。”我递给她那份打包好的吃食。
“……”这次我没砸在壹不归身上，壹不归摸了摸我的脸，然后才开口，“摸得到你，你是真的。好的，新年快乐。”
她在身上翻找：“应该送你回礼呢……”
“不，没关系。”
可是壹不归固执地翻找身上。
如我所料，她身上什么都没找出来。
开始翻箱倒柜。
壹不归的房间和隔壁希汀吟的差不多，都是半新不旧家具摆设，柜子里只有些白布，基本是空的。
壹不归连衣服都没几件。
就在她翻找时，我发现，她的被褥竟然破了几道口子。
悄悄掀开观察。
切口整齐。
“那个是我妹妹来了切的。不碍事，可以继续盖。”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只靠耳朵听就知道我摸了她的被子。
“入冬了，会越来越冷！”我忍不住和她抗议，“我不清楚你什么情况，但告诉掌门她一定会给你换新被子！”
“不麻烦……了吧。”壹不归已经翻到最后一个柜子深处。柜子打得太深，她上半身钻到里面，长发披在身后，压在膝盖下。
“嗯！”她惊呼。
我有点无奈，想要把她从柜子里拉出来。
“不，不……”她又向里爬，好像找到什么东西，猛一抬头，柜子深处“砰！”一声。很结实，是好头。
“啊……”听声音是哭了，“拉……拉一下……”
“可以了？”我在旁边站着问。
“可以了……”
我把她拽出来。
壹不归一头乱发，对我伸出手，展开的掌心是一条很细的手串。深沉的木色，有微弱香气。我以为她要给我，去接。
没想到她手腕一翻，握住我的手，郑重把这个手串戴在我手上，
“哎呀，真合适呢！”她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身上那种被诅咒紧锁灵魂的压抑感，忽然好了许多。
身上这许多诅咒暂时拿它们没办法，等扶疏研究出解咒法术就会好些，索性没管，“这是……什么？”
“当初离家时母亲给的传家宝。”
平淡自然如讨论天气的语气，让我思维卡壳一瞬，连忙脱下手串还给她，“一顿吃食而已。”收她这种东西，显得我非常不是人。
虽然现在好像确实不太是……
“送你啦。”壹不归笑了笑，面容平静，她展现给我的温和，远大于把手串交给我时的平淡。
她说：“如果不是你，已经忘记它被放在柜子深处。一万多年过去。谢谢你让……想起家人。”
“……”我没说话。
这个女孩子……明明有能够成仙的天赋。却被关在这。
她说，她快死了。
她快死了都不能再见家人一面。
唯一一个来的妹妹还要杀她。
看过被褥上的切口，我能确定，落在上面的是杀招。
壹思返是来杀壹不归。
说是装修分明是借口！
上一世……倘若壹思返真的杀了壹不归，然后门派祠堂说是装修。这样想的话顺理成章。往外运送的那些东西……也许其实是壹不归的尸体。
我有点生气。跳上壹不归的床，躺在有切口的被子上，一气呵成。
胸前的被子根本漏着个大洞，这绝对盖不了吧！
“呵……”壹不归无奈看着耍无赖的我，笑。
“我要给你换一床被子。”我气鼓鼓，仰面朝天，自顾自说。
说干就干，我跑到隔壁希汀吟房间，她肯定有多余的被子！
为了不让她以为是小偷，我留下字条，‘掌门，被子我借走了！’
我抱着希汀吟的素布被褥回到壹不归房间。
壹不归：“掌门就这一床新被子……她不怎么睡觉的。平时是用法术清洁。”
仙人可以用避尘术。
“那岂不是正好。”反正也用不上。
“……”壹不归想了想，竟然真的接受了我这个馊主意。
“那个。以后有一天我会去魔界。你有没有想对家人说的话。”
“很抱歉……没能多活一段日子？”
她反倒不确定，来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平淡。我越生气。我撅着嘴皱眉。
“为什么，是你？”她也不是个很坏的人吧。为什么，是她被关在这里啊。
总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心头。
壹不归在床上坐下，悠闲地说：“我们的母亲，名叫壹慎，是魔主亲族。所以没有为什么，只是刚好各方面条件符合。魔族和人族不同，不喜欢偷藏才干，我被选中成为人质。这类行为大门派都有。因为大门派在五界设有分部，但是界与界之间总有摩擦，三万多年前天下大变，各界新上位的统治者之间与神界门派总部立下契约，要求各界同门之间互相交换孩子，在门派最深处的场所进修，终其一生不得外出，被送出的通常是不受宠爱却又身份重要的继承人之一。”
最后，她轻轻，像是为了无数次说给自己听，说服自己：“只是，刚好是我罢了。”她又对我笑笑。
“呵。”我冷笑，“壹不归，你一定有疑惑吧，为什么你被改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不要说了！”壹不归捂住耳朵，闭眼。
我把话说完：“是亲族叫你永远不回来的意思，让你死心，在人界好好活着。换代至今已有三万多年，你一万多年前来到这里，说明在你之前被当做人质的孩子也只活到两万岁。”
可是，为什么壹思返也会有一个类似的名字呢……
壹不归慢慢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
她不说话了。
我也不说话。
终于。
“如果你要带我出去。”她说。“你必须让五界界主改变契约。否则，即便我能出去，你能带我出去，在我脚步迈出祠堂的下一刻，天雷必至。我们死无全尸。”
我跳起来。
对她扬一扬她给我的手串：“那我努力一下吧。”
只要我跟着云间月的轨迹，她这条成神路必定要遇见五界界主，不管是魔主还是湛仄，人皇或者妖王。我跟在她后面去见见这些统治者。
最后她成为神君。那更好了。方便。哪怕她不愿，那时候我自有办法让她愿意。
壹不归在和我对峙中败下阵来，叹气：“好。我会试着活到一万年后。”
直到这时。
我忽然，想到件事。
上一世，云间月真的是在修行一万年后抵达神界吗？
壹不归提醒：“但你不可太着急，很多法术和施术者的心境有关。太着急难成事。你最好……感到幸福。越平和，法术越强大。”
“嗯，我知道了。你要记得每天多说几次“我！”，记住没有！”
“记住啦。”壹不归一副，‘拗不过你’的样子。
“新年快乐。”一身冷汗，我和她说再见。
“新年快乐。”壹不归挥手和我道别。
回去路上。
后背冷汗连连。
系统纳闷：【宿主怎么了？】
「知道这么多秘密，我是真该死啊。」
【何出此言？】
「上一世，云间月根本不是修行满一万年才去的神界！之所以很难从她记忆中读取到时间，很可能是因为她忙得没时间记住日子！所有她的记忆都是连在一起的，甚至可能只发生在几年，几十年间！」
【……】系统想明白我说的话。
它也开始冒冷汗，喃喃自语。【卧槽……卧槽……】
再仔细一听，它在骂作者。
【这个王八蛋，为了写自己喜欢的故事竟然搞出这么大个漏洞，是我高估了……哼！这能是系统的错嘛！】
不怪它冒冷汗。我以人身借用一丁丁丁点世界的权柄。七窍流血差点死了。
云间月以人身问鼎神界。
她得多痛。
她得承受多少世界的反噬。
让我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晚上。
饭桌上八人。
玉燃兮，会清露，慕柚桃。
云间月，希梦淮，我。
加上我娘。
还有，系统。
系统是希梦淮介绍来的。
“这是灵兽谷来进修的交换生，无心。”
292这家伙用傀儡外壳，举止得体地坐在我对面。
我第一次，陌生又熟悉打量这个非人存在。
虽然我知道我和它有可能会变成那种关系。它诞生也是为了让我不要兽性大发。
但这张脸……真的有点……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姚之上把它做得太好，它有三分像苏鱼，另外七分好像被赋予别样魂魄，是个又美又辣的大美人，和所有刚成年的女孩子们都不一样。
除了我娘，六个女孩子，包括我，都在盯着‘无心’看。
292完全不怕。它没这种程序设定。
大大方方接受我们的看猴围观，端庄淑静问：“大家，怎么了？”
它一开口，我彻底放了心。
它还是它。292还是那个整天一股颓废调调的292。
吃到饭的第一口。
系统在脑海里咦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当人，不对，是第一次吃饭菜，原来这个时代饭菜的味道，也和我程序中记录的，机器烹饪的味道差不多。】
什么意思？
【就是预制菜啦！事先做好后再次加热，迅速出锅的料理！不过你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概念，工业美味也是美味！】
我：“……”
在这个瞬间明白了什么。
悄悄，看一眼我娘。
我娘淡然吃她的饭。
嗯……她应该是。
用法术在做菜。我一定要去看她的厨房。
就在吃过饭后。
【宿主。下定决心了吗？】
「下定了。」我认真嚼饭。
就在饭后，我要告诉娘。
关于系统，我，她。
所有一切和我们未来相关的事。
我破釜沉舟，气势汹汹吃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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