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必试探我，您如果有话要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侯雪芥将帕子收回怀里，整理了药箱。他单膝跪着时视线和奚春和齐平，但是奚春和总觉得他刻意将姿态放低，给了她可以审视他的错觉。
不得不说，这样的错觉确实可以让奚春和身心愉悦，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一瞬。
以前薛彧就喜欢这样和她对视，似乎将自己全身心全都交给奚春和，他的思想，他的灵魂，都任奚春和拿取、处置。
这种熟悉的错觉在奚春和的目光移到夏侯雪芥眉尾的红痣时烟消云散。
“夏侯大人好雅兴，半夜不睡觉跑去华安寺，还磕了头，我自然有所疑惑。”
如果你真的诚意十足，那就将这故事讲得好听些，让我满意。奚春和默默想。
“那晚，我的确不是一时兴起去了华安寺，是有人引我去了那里。”
夏侯雪芥一直盯着奚春和，说到这里，奚春和的眼神变了变，然后觑了觑他，示意继续说。
“我跟随那人一路来到华安寺外，结果刮起一阵大风，我掩袖挡风，再移开时，就见蒙着面的黑衣人上前，来不及格挡，就被他踹倒在地。然后隐约听见一个女子的惊呼，那黑衣人似乎受了惊吓，仓皇逃走。等我醒来时，因为在寒风里躺了一夜，再加上头颅受创，当下迷糊了一阵。这几日在侯府里将养着，今早已将那日的经过大致回忆起来。”
“你看清那黑衣人的身量了吗？他手中可有凶器？”奚春和想起那晚，夏槐序拉住她时，的确大声呼喊了她的名字。
“身量不高不矮，看不出是男子还是女子。手里拿着一柄短刃，看样式不像中原产物。”
“你还认识兵刃？”奚春和的心稍微提起。
“小姐，我都将那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你了。我知道小姐从开始就怀疑我，所以这几日一直努力回想那日的情形，头颅重击后多思很难受，我为了能待在小姐身边，也是十分舍得伤害自己的。”这曲调无比幽怨。
奚春和发现夏侯雪芥的尾音像带有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钩住，顿时坐得离他远了些：“那黑衣人拿什么引你去华安寺的？”
夏侯雪芥眨眨眼，似乎没料到奚春和会问这个。接着又听到奚春和补充：“别说他站在你面前，你就跟着他跑了。”
“嗯······”夏侯雪芥脑中关于刚见那黑衣人时的记忆本来模糊不清，但是顺着奚春和的话去回忆时，却像又亲身经历了一遍，记忆一点点被掘起。
那晚月色很好，夏侯雪芥借宿的农户朴素，众人早早就熄了灯入眠。夏侯雪芥却在子时醒了，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不知为何心口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异常。他借着月色来到院墙边，眺望着栖霞山。月亮偏了偏，他听到院墙另一头传来响动，转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正倚在墙头。夏侯雪芥心头一紧，直觉那黑衣人是冲他而来，想要回屋去喊随行的侍从，却见那黑人跳下院墙直往小径里去了。夏侯雪芥也不知为何，跟在那人身后，一直到了华安寺。看到华安寺的红墙，夏侯雪芥的心跳得及其不规律，一股慌乱瞬间攥住了他。等他再回神时，就是他刚才讲给奚春和的那一段。
“嗯？”
夏侯雪芥看着奚春和明显不信任的神色，微微低下头去：“我知道这番话犹如天马行空，但是那晚的情形确实如此。我孤身从西北来到京都，本是因为赵夫人所托，却差点被杀害，那黑衣人歹毒，定会与我不死不休。在京都我唯有小姐可以仰仗，我愿意倾尽我毕生所学，为小姐治病。还请小姐给我一个容身之所，我定然······”说着，夏侯雪芥抬眸看了一眼奚春和：“当然，小姐本就是九天玄女托生，圣洁仁爱，我能得小姐一句金口玉言，就该五体投地，终身侍奉小姐。”
奚春和手指微微蜷缩，这番说辞倒是滴水不漏：“得亏夏侯大夫磕着的是脑袋不是嘴，不然吃饭的家伙都没了。”
“小姐，这是回春丹。”夏侯雪芥听出奚春和话语里的默许，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瓷药瓶，发现奚春和好奇地盯着他药箱里的东西，将药箱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养身补气的良药，如果小姐有需要，其它的丹药我稍有涉猎。”
夏侯雪芥将药瓶放在石桌上，往前推了推，恰好放在离奚春和右手半寸的位置。
“多谢。”奚春和伸出手指戳了戳药瓶，戳得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石桌上转了一圈，又滚回她的手边。然后奚春和将药瓶收入手掌，摸了摸：“夏侯大夫的诚意还有待参考，但是为你提供一片檐角，我还是做得到的。你既然是受母亲所托，长信侯府自然会对你礼遇有加。”
奚春和想，那晚的黑衣人说是冲着夏侯雪芥去，不如说是冲着夏侯雪芥的身份去的。那人可能是寻不到进城的方式，看到他们一行人中有通行的文书，想要先杀人再夺取文书。说不定随行的人中不知谁露了长公主府的腰牌，那人想要混淆视听，不曾想竟然和半夜郁闷透风的夏侯雪芥撞个正着。
得再去一趟栖霞山，距离三月廿三已过去十余天，虽然慧娘和她说近日京都城门前一切正常，奚春和却是一个不会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人，一点点能被她发觉的苗头，都会在她手里成为一条线，理出后面的脉络。
事关敌国暗探，不得不谨慎又谨慎。
“辛苦夏侯大夫了，澄心堂周围栽了一大片紫竹，天气回暖，蚊虫也会多起来，希望不会扰了睡眠不好的夏侯大夫。”奚春和说这话时，微微笑着，眉眼也弯起来，看起来十分和煦，但是夏侯雪芥明白，这笑容十足十的假。
“谢小姐垂怜，我制些驱蚊的药囊便好。”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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