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深山老庙,秋雨沥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雨而来,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为首的是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一身青衫,模样还算周正,只是被雨浇得实在有些狼狈,一时间竟顾不得仪态,“嘭”地一声撞开庙门,裹挟着满身风雨进了庙。
紧随其后的两人一高一矮,衣着与他相似,想来都是同一家书院的学子。
高个子的书生拧了拧正在滴水的袖子,环顾四周,叹息一声:“今日这雨来得好没道理,多亏了孙兄,才不叫我等无处容身。”
矮个子的书生也道:“是极是极!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回来却遇见这等大雨,当真是天公不作美!”
被称作“孙兄”的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微微一笑:“我也是偶然进山,发现了这座老庙。这雨来得突然,倒是连累二位兄台陪我受累。”
高个子的书生摆手道:“孙兄这是说的什么话,若非我二人拉着你踏青,你又怎会遭这无妄之灾?”
原来这三人都是鹿鸣书院的学生,见连日来天气晴朗,便相约着去郊外游玩,岂料秋日天气多变,被一场大雨困在山中。
天黑路滑,若不是有这座破庙,几人恐怕要顶着暴雨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姓孙的书生——也就是孙怀之——没有再说什么,见庙中还有许多随意堆放在角落的稻草和木头,主动岔开话题:“秋日天寒,这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等还是先生火取暖吧。”
“元兄,你可有带火折子?”
元会理了理衣袖,虽然两只袖子已经拧不出水来,但湿透了的衣裳粘在身上实在不算好受。
他在怀中摸了摸,果真摸出一只火折子,因为做工良好,并不似其余二人的那般浸了水便无法使用。
个子稍矮的书生名为李文正,见二人准备生火,他也没有闲着,主动往角落走,准备抱些稻草过来。
这座老庙虽然能遮风挡雨,但因为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都有漏水的痕迹,神像正上方更是破了个大洞,将周围的木头浇得透透的,显然已经无法使用。
李文正绕开被水打湿的地方,一边弯腰拾起稻草和木头,一边打量四周。
这座庙宇占地面积不小,纵使有近一半的地方被雨水打湿,但还是留有一-大片干燥的空地。
只是庙中原本供奉的就是阴司的判官,神像张牙舞爪,格外恐怖,如今被水打湿,一双泥雕土塑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不像阴神,倒像是可怖的山间精怪。
李文正打了个寒战,心中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手中也加快了动作。
“哗啦——”
堆积在角落的稻草被他一拽,居然扑簌簌往下落,李文正下意识抬头,豁然对上一张蓬头垢面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往后挪了几步,才指着角落里的人结结巴巴喊道:“有、有人!”
孙怀之和元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忙跟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真在草堆里见到个衣衫褴褛的类人生物。
元会松了口气,伸手将李文正扶起来:“是个乞丐。”
孙怀之仔细打量草堆几眼,玩笑道:“李兄怎地如此胆小,被一个乞丐吓成这这副样子?”
李文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判官像吓到,才草木皆兵,只能涨红着脸揉了揉跌疼了的尾椎,抱怨道:“大半夜躺在草堆里又不作声,我看他是存心吓唬人……”
说着,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蓦地瞪大了眼睛:“他、他不会死了吧?”
也对,他们几人动静不小,这人却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过……李文正越想越害怕,哆哆嗦嗦往元会身后躲去:“元、元兄,你看他还活着吗?”
元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胳膊从他手里拯救出来。
“李兄啊李兄,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一惊一乍的毛病?”
几人当中就属他胆子最大,即便李文正不开口,他也要主动上前查看的。
躺在草堆里的乞丐紧闭着眼,姿势僵硬,当真同死人无异。
元会拧着眉打量起他,只见这乞丐裹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外袍,被李文正扯下来的稻草乱七八糟堆在人身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只有单薄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若非离得近,当真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元会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转身笑道:“李兄,人家好好在这睡觉,差点就被你说没了一条命。”
听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李文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想起自己方才被吓到的窘迫模样,他恶狠狠瞪了那乞丐一眼,愤愤从地上抱起方才扔下的稻草和木头:“有手有脚不去找活计,却躺在此处吓人,真是、真是……!”
读书人骂不出脏字,李文正咬牙切齿将柴火搬到空地上,口中不停念叨,尽是些“之乎者也”。
元会摇头失笑,不再管他,转而走到那乞丐旁边,将散落在旁边的稻草重新堆了回去。
秋雨寒凉,这些稻草虽然作用不大,却也能稍稍避寒,叫此人不至于冻毙在破庙中。
身后孙怀之已经升起火堆,元会起身,从身旁顺了两块木板,准备搭个简易的衣架,将湿透的外衫脱下来烤一烤。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仿若尸体的乞丐眼珠动了动,似要醒来。
……
…………
眼前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身体仿佛灌了铅,拉着自己直直往下坠。
张云俭意识还有些混沌,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潮湿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偶有大风刮过,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不是死了吗?死人也有知觉?
张云俭还记得自己参加公司团建,脚下一个踏空,便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上山的台阶足足有两千多阶,山路又陡,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
那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身下的地板又硬又潮,湿冷慢慢席卷全身,反倒冻得张云俭麻木的脑子开始清明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脱离了躯体的束缚,迷迷糊糊之间居然窥见了外界的景况。
——布满蜘蛛网的庙宇漆黑一片,瓢泼大雨从破烂的瓦檐灌入,将面目狰狞的神像五官冲刷得更加模糊。
外面风雨飘摇,衬得这座无人光临的破庙愈发可怜。
张云俭环顾四周,这座庙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角落里放着签筒,七八根缺胳膊少腿的凳子乱糟糟堆在一旁,房梁上稀稀拉拉垂着几条经幡……这些景象无一不在说明曾经它也辉煌过。
只是如今人们已经不再信仰神佛,庙宇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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