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迎春忐忑不安地把话问出口后,时间就在她的五感中极致拉长,变得十分漫长。
宋莺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应道:“好啊。”
她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取了一把剪子回来,递到黄迎春面前:“黄娘子,给你。”
黄迎春接过剪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扣在双环形把上使力,锋利的刀锋一开一合,流利又顺畅。
安朝的剪子和现代的剪刀是相同的样式,展开时是个“X”形,就像燕子的尾巴,只是称谓有些变化——安朝称剪子,现代称剪刀。
宋莺递给她的剪子通身都是铁铸而成的,黄迎春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铁家伙,忽然有些恍惚。
困扰了她许久的事情,就在三言两语间这么简单地得到解决了?
在开口之前,黄迎春心里并没有信心。
一来,虽然她带了两桶鲫鱼上门,但是,毕竟她和宋二娘与宋莺等其他宋家人只见过一面,交情并不算深厚。
二则,虽然安朝和现代的剪刀样式一致,称谓也大同小异,但是,它们的材质完全不同。
在现代,有不锈钢材质制成的用来剪纸的剪刀,也有精钢材质制成的用来剪切皮革的剪刀,还有陶瓷材质制成的用来剪切塑料等脆性材料的剪刀……各种材质、各种用途、各种价格,简直应有尽有。
在安朝,剪子的材质几乎只有一种——铁,而铁在安朝和现代完全不是一码事。现代的铁剪刀是没有经济来源的小学生眼里的平价好物,安朝的铁剪子则属于平民百姓人家的重要资产。
在现代,借把剪刀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就算忘了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安朝,情况则大不相同。
和人借一把剪子,无异于开口相借一笔钱,剪子借了不还,主人家告官都是应该的。
开口之前,黄迎春一直在心里反复念叨一句话:借了是情分,不借才是正常的。
如果借不到剪子,尽管她会有些失望,其实也怨不得人家不借。
只是,黄迎春没想到,事情竟会这么顺利。
她高兴极了:“明天我就把剪子给你送回来。”
宋莺没说不用还的话,剪子是铁家伙,哪怕是多年前打的,磨刀石一磨,照样用得十分顺畅,万一丢了,阿娘重买一把也要花不少银钱,况且这把剪子用了多年也用惯了,东西还是自家用久了的好。想是这么想,但宋莺依然大方开口说道:“黄娘子你慢慢用,等用好了再拿来也不急。”
本来借到剪子就该走的,包袱里还有一些货物等着拿到镇上出卖,黄迎春却没有立刻开口告辞,她拿着剪子,看了一眼对她十分放心的小娘子,又往宋老婆子刚才走去的房间方向扫了一眼,心有顾虑:“要不要问问你阿奶,也许这两天她会用到剪子?”
宋莺没体会到黄迎春的良苦用心,她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啦,阿奶要用,我去附近的其他人家借一把来给她用就好了。”
黄迎春嗫嚅着嘴唇,最终没说出什么推辞的话,她站起身,向宋莺保证:“我一用完就送来。若是明天没来,必定是没船的缘故。明天不来,后天我也会来。小娘子,你放心,应了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宋莺不明白黄迎春如此郑重其事的缘故,见黄迎春要走,她连忙挽留:“再等等吧,我阿娘还没回来呢。”
“不了,我还要去镇上一趟,二娘那里,就请你为我带个好,还有你大嫂和新生的小娘子,我早上走了一路,衣裳不大干净,就不进门看她们了,也请你帮我向她们带个好。若鲫鱼吃着不错,下回我捕到就再送一些来。”
黄迎春拒了宋莺殷勤的留饭,从怀里拿出一块麻布往剪子的刀刃处一裹,把它放好,然后走出堂屋,挑起立在井边的两个空桶,眼看就要离去。
“等等等等——”
宋莺想大声喊阿奶,又怕惊扰了正在坐月子的大嫂和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小侄女,可是不喊阿奶出来,她又劝不住黄娘子。黄娘子眼看就要走了。她难得来家里一趟,又送了两桶鲫鱼,结果一顿饭都不请人家吃,没有这么做事的道理。
黄迎春察觉到宋莺的无措,反而笑着安慰她:“家里人少事多,不用特意喊你阿奶出来送我,我明白的,这不算什么失礼的事情。吃饭也不必,我明儿就再来了。你也不用送,快去忙吧,我知道路怎么走。”
宋莺被劝动,默默收回挡在黄迎春面前的身形,黄迎春微微一笑,刚迈腿走了几步,忽然感到左边肩上一沉。
她扭头一看,撞见忽然冒出来的宋莺。
宋莺抱着一个大箩筐,正在把箩筐里的荔枝悄悄送到她的木桶里。
黄迎春连忙放下扁担阻止道:“够了够了,快拿回去,我吃几颗尝个味道就好了。”
宋莺不肯,学着宋老婆子的做派,一边劝说一边不停地往桶里塞荔枝:“这是前两日洗三时大嫂的家里人送来的,她的娘家栽了两棵荔枝树,树龄很长,每年都能结不少荔枝,荔枝不耐放,伯娘说了,过几日她还会摘些新鲜的送过来,黄娘子,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多拿一些荔枝带回去吃吧。”
“我不跟你客气。”如此好心的小娘子,简直让黄迎春哭笑不得,她连忙找了个借口,“我还要去镇上办点事,你装这么多,城门口的官兵见了,还以为我是去城里卖荔枝的,快别装了,送几颗给我路上尝尝就好了,反正我明天还来,明天再装也不迟。”
“你明天还来?”初通人情世故的宋莺将黄迎春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知是问询还是确认。
黄迎春把荔枝不停地往外拿,她一边把桶里的荔枝放进宋莺怀里的箩筐,一边认真地说:“当然,我还要把剪子还给你呢。”
如同刚才去厨房拿盆装鱼一样,老实的宋莺再次乖乖听话,任由黄迎春把一把又一把荔枝放到她怀里的箩筐中,没有再故作老道地说一些推辞的话。
最后,黄迎春几乎把桶里的荔枝拿尽了,桶里只留下浅浅一层没带枝叶的荔枝,甚至没能铺满一个完整的桶底。
箩筐的重量几乎没有减少,宋莺抱着笨重的箩筐,也不方便送黄迎春出村,只能站在家门口,目送黄迎春迈着轻快的脚步逐渐远去。
宋家村距离临安镇的距离更近些,渡口常见揽客的船只,黄迎春只在河边站了一会儿,便在河面上见到一条从远方缓缓驶来的小木船。
船资不高,只要三文,船夫开了一个公道价,黄迎春便没有磨嘴皮,她从袖口摸出三个铜板,挑着两个扁担上船坐下。
船夫站在船头划着木桨,木桨划过处,水声潺潺。
阳光撒在宽阔的河面上,在船边跳跃,犹如一颗又一颗跳跳糖,裹着一张又一张会发光的橙红色玻璃糖纸。
它们跳着跳着,一不小心,便落进黄迎春的眼里。
于是,天地之间,亮闪闪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两岸长着一些芦苇和蒲草,河水很清,黄迎春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着了迷。
她险些忘了,盛夏、晴天、上午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威力。
清风拂过河面,芦苇微微颤动,黄迎春和芦苇丛中一个毛茸茸的绿色毛球擦肩而过,一只褐色的小鸟站在鸟窝洞口和她四目相对,嘴里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叫。
来不及感叹完美卡在三根芦苇杆之间的那个鸟窝的精致程度,黄迎春忽然发现,她正对着太阳的脸有一些火辣辣的疼。
黄迎春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触手滚烫,已经晒透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黄迎春神色一僵。
敷了这么多天的丝瓜面膜,仅一个上午,她便前功尽弃啊。
她怎么就忘了戴上遮阳的草帽再出门呢?
防晒失败的黄迎春长吁短叹着,默默把脑袋缩回破旧的船舱——赏景固然重要,但人不能为了美,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黄迎春在船舱里瞧来瞧去,借以消磨时光,结果晃了一圈一问,还有好长一段水程。
这么遥远的一段水路,却只要付三文钱船资就能抵达,望着船头那个撑着一只长桨的瘦削老头,黄迎春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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