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池看着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卫生间准备洗漱，水龙头的水声簌簌落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删删改改，最后才打出一句话发了过去。
顺便把转账一并退回。
梁砚池：【留着下次吧，不是还要请我们吗？】【转账退回】
夏瑶迦扣了个问号过去，【？】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说的是单独请韩辰吧？怎么就变成“请你们”了？
……
距离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夏瑶迦又忙碌了起来。
她的生活突然变成了两点一线：教室，宿舍。
笔记本的风扇整天嗡嗡作响。
她才大二，原创作品还没几幅，临摹大师的作品倒是攒了不少，可总觉得分量不够。
为了这次面试，她熬了好几个通宵，铆着劲要画一幅原创。
这也是她第一次设计这么复杂的作品，到底成品会是什么效果，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幻池的简介上写得很清楚，目前会先研发小游戏试试水，之后要做古风开放类游戏，核心是融合传统服饰与现代审美，传扬文化底蕴。
夏瑶迦思来想去，定下了千手神女的题材，单是设计草稿就磨了好几天，反复调整动作姿态，才总算定版。
“迦迦，你都快长在椅子上了。”于悦叼着棒棒糖，歪头看着她的电脑屏幕，“这画的是？”
“千手观音的变体。”夏瑶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幻池要做国风游戏，我想设计一个既有神性又有人情味的守护神形象。”
于悦凑近看了看线稿：“哇，这构图可以啊。不过我看他们官网，目前还是先研发小游戏的，你现在的作品集完全够用，干嘛还特意画新的，多费劲。”
“留个完整的作品给自己，也是件好事。”
“那你主题是什么啊？”于悦认真思考着点了点头。
“主题……”夏瑶迦顿了顿，“我想表达一种‘尽管力量有限，但仍想竭尽全力去庇护所爱之人’的感觉。”
夏瑶迦的指尖还停在数位板上，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那我觉得，这幅作品已经十分完美了，期待成稿。”
夏瑶迦弯了弯眼，倦意散了些：“谢啦，这么说，熬的这几天夜值了。”
“背景打算怎么画？”
“还没定，回头试几个方案。”
其实，她没说的是，这个灵感来源于很久之前。
——她之前在网咖兼职的时候，周围的噪音偶尔会搅乱她的思绪。
她跟大佬提过这件事，对方没有说什么辞职之类的话，而是直接给她转了一笔巨款，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专心。
那一刻她盯着转账界面，忽然有种大佬是她守护神的感觉。
不管她选择继续兼职，还是辞职不干，他好像都可以为她托底。
就像这位千手神女一样。
——
接下来的时间，夏瑶迦几乎泡在了画里，每天除了睡觉上课，其余时间全都扑在这幅画上。
草图改了又改，色彩调了又调，人物服饰的纹样她翻遍了图书馆的民俗图鉴，光是袖口的一圈纹路就重画了七遍。
笔触在画板上摩擦，神女的轮廓渐渐丰盈，神性渐显。
画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夏瑶迦盯着屏幕，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画面是精致的，构图是平衡的，色彩是和谐的——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到底少了些什么呢？
于悦说：“是你太完美主义了，这幅画已经很完美了，搁我，我绝对画不来这么大的工程，累都累死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完美吗？夏瑶迦撑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
不，不是完美主义的问题。
是这幅画……没有灵魂。
它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好看，却没有生命。
夏瑶迦攥着笔，总觉得还能再贴近一点心里的模样。
凌晨十二点，她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给大佬发了消息：
【睡了吗，宝宝？】
对面几乎是秒回：
【没，怎么了？】
【陪我打一把游戏好不好？】
发完这句她就后悔了。
大佬平时这个点应该还在忙，他最近好像挺忙的，听他说过好几次“在开会”之类的话。
但对话框顶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梁砚池看了一眼工作室里的人影，关掉电脑起身往阳台走，指尖敲下：
【可以。】
夏瑶迦眼睛一亮，用最快的速度登录游戏。
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打游戏了，自从她开始准备面试，所有娱乐时间都被压缩殆尽。
梁砚池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她最近每天都熬这么晚吗？
上号后，夏瑶迦先打了句：【宝宝，室友都睡了，我没法开麦。】
【没事，打字就行。】他回得快，又补了句，【选瑶，带斩杀。】
【斩杀？】夏瑶迦愣了下。
【带你玩次斩杀瑶。】
她从没试过，却十分相信他，乖乖换了技能，而他选了云中君——冷门英雄，却偏偏和瑶是情侣英雄。
夏瑶迦指尖顿了顿，心里漫过一点说不清的痒。
加载界面——她用的皮肤是大佬之前给她抽的荣耀水晶换的“拾光映像”，红发的小鹿女十分可爱。
亲密等级六级的粉色小爱心在头像旁闪闪发亮——都是大佬送的那些玫瑰和道具堆起来的。
林林思瑶：【你最近很累。】是肯定句。
我是糕手：【每天都在画画，马上就到面试时间了。】
【压力很大？】
【也不是压力大吧，这幅原创作品，每一个细节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很想做到最完美。】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我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当然了，等会打完发你～】
【好。】他顿了顿，补充，【等你四级，带你拿人头。】
【好呀～】
【等他们剩一格血，再点斩杀。】
夏瑶迦操控着瑶跟在云中君身后，乖乖应：【知道啦～】
云中君的刷野速度快得惊人，踩着双buff直接去抓上路的射手。
夏瑶迦的瑶连鞋子还没做出来，移速很慢。
等她操控着小鹿女姗姗来迟的时候，云中君已经把对面的马可波罗“挠”到残血了。而马克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扭头想换掉我方射手狄仁杰。
她想都没想，一个斩杀按下去。
“FirstBlood！”
系统女声激昂响起。马克倒地时兵线都没吃到，惨兮兮地回了泉水。
夏瑶迦看着自己升到四级的提示，眨了眨眼。这就……拿一血了？
斩杀这么好用啊？哇塞，好爽！
云中君扇着翅膀从她身边掠过，她连忙点大招骑上去。彩色的幻影在峡谷划出一道弧线。
而接下来的游戏，简直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屠龙者”，变成了她。
云中君带着她无视地形，刷野吃线，见人就挠。红buff的减速效果让对面寸步难行，每次敌人残血时，大佬就会停手，等她一个斩杀收掉人头。
我是糕手：【好玩！】
拿了好几个人头的夏瑶迦，连打字的指尖都轻快了起来。
这时，射手发言了：【你倒是好玩了，谁来管管我啊？对面打野一直在抓我。】
法师也跟着抱怨：【这是你两的游戏吗？只打自己的，根本不管队友，还一直吃我线。】
【辅助你别抢人头了，他经济都没有比对面高很多，一会儿被翻了咋整？】
夏瑶迦手指一顿，笑意僵在嘴角。
他们说得其实也没错，大佬确实没怎么帮线上，经济全是刷出来的，人头还全让给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但是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带大家赢的。】
射手和法师还在输出，这次连对抗路都加入了战场。
【真搞笑，需要你们带吗？】
【厉害？能有多厉害啊，几个国服啊说话这么狂？】
【呵呵，这就是我会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但是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只管哄女友开心，不管队友死活是吧？】
夏瑶迦脸涨得通红。她不是那个意思……
正想打字再解释，屏幕却先弹出大佬的消息：
【这把结束私信我，每人发一百。我女朋友今天心情不好，带她玩把斩杀瑶开心下。】
队伍里瞬间安静，接着炸了锅：
射手：【我去？？这就是富哥哄女友的方式吗？】
法师：【富哥，我中路的兵线你随便吃啊，富哥嫂子这个般配啊。】
对抗：【刚刚的话当我没说，大佬们，你们随便，不用管我死活。】
射手：【天，太豪气了，我要截图发朋友圈，没想到打个王者还能赚到钱。嘿嘿～】
夏瑶迦：“……”
她看着屏幕，心情复杂。原来钱真的能解决一切啊？
其实夏瑶迦一方面觉得大佬这样砸钱堵嘴实在夸张，另一方面……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喜。
刚刚大佬好像说，她是他女朋友。
不是网恋对象，也不是王者队友，是女朋友。
游戏在十八分钟时结束。
瑶的战绩15-0-2，云中君2-0-15。光看数据，还以为云中君是瑶的辅助呢。
退出游戏，夏瑶迦回到微信，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
【大佬，你怎么总爱给别人转账啊？】
大佬回得很快：【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游戏里的这点小事不开心了。打游戏本来就是为了放松的，我不想你再不开心。如果这样的话，玩游戏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味。我们双排是为了开心的，不是吗？】
大佬很少跟她打这么多字。她反复看了两遍，字里行间都是妥帖，瞬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塌塌的。
【可也不用花这钱啊……】
【宝宝，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是问题，这样效率最高，不是吗？】
好吧。有钱人的逻辑，她这个穷学生确实不太懂。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种方式简单粗暴却有效——至少现在，她刚才因为作品而产生的焦虑，已经被这场“壕无人性”的排位冲淡了不少。
三百块？
三百块对于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大约跟她看一块两块差不多吧。
嗯……或许没那么夸张。
……
【现在，可以给我分享一下你的画吗？】是大佬的消息。
【当然！】夏瑶迦赶紧下床，打开电脑，导出JPG发了过去。
等待回复的几秒钟，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怎么样？】
【好看。】他回得快，又补了句，【但是，缺少了灵魂，你有给她写人物小传吗？】
人物小传？
夏瑶迦盯着这四个字愣了愣，她还真没写。
对啊！人物小传！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光顾着雕琢画面，却忘了给这个角色注入生命！
【宝宝，可以尝试给她写一个人物小传，她的年龄、性格、过往、执念、背景，她为什么会是这样。当这些信息组织起框架的时候，人物就会被你赋予灵魂。】
夏瑶迦看着这段文字，猛地顿悟。
她总算知道差在哪了——画的技法够了，可人物没根，少了活气。
【！！我明白了！谢谢你宝宝，我现在就去写！】
那天晚上，夏瑶迦熬了个通宵，写了几千字人物小传。
她给画中的神女取名“赞希”，意为赞美与希望。
她编织出了属于赞希的故事，把神女的过往、使命、执念都填得满满当当。
……
雨落族的神女——赞希。在天灾降临时，以全部神力化为千手屏障，庇护族人千年。
冰雪侵蚀了她的身躯，但族人的感恩与祝福化为彩衣，缠绕在她冰冷的骸骨上。
微蹙的眉头，是因为神力有限，庇护不能周全。
手掌似合未合，那是一个未完成的祈福手势。
半睁的眼眸里，是千年不变的温柔与守望。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天已经蒙蒙亮。
夏瑶迦靠在椅背上，再看着屏幕上那幅画，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一堆精致的线条和色块，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故事有温度的生命。
最后几天，她又将赞希仔细雕琢、刻画。
——
面试日很快来了，十二月的南城，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
夏瑶迦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有些粗糙的双肩包。
当她站在幻池工作室门口走廊的时候，有些愣住了。
居然这么多人？
走廊里挤满了排队的学生，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她粗略地数了数，起码得有四十多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或者平板，神情或紧张或自信。
她领了号码牌——43号，找了个墙角的空地蹲下，身边人来人往，嘈杂得让她心跳渐快。
等她蹲下才发现对面也蹲着个人。是位长头发的男生。
夏瑶迦到处观望着，一个不小心，和他对视了。
长发男像是误以为她想跟他攀谈，于是很自来熟地凑了过来。
“同学，你也是来面试幻池的？”
夏瑶迦点了点头。
“我叫皇甫沂，大四的，面原画设计的。你呢？”
“夏瑶迦，大二，跟你面一个岗位。”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礼貌笑了笑。
“才大二就来闯？不多享受下校园生活？可以啊妹子，有冲劲儿！”
“想攒点经验，而且幻池的游戏理念我挺喜欢，想来试试。”夏瑶迦笑着回话，心里却补了句：主要是想赚钱，哪怕薪资不高，这份创业经验写进简历也值了。
“不过这边竞争还挺激烈的。你看那边穿黑衣服的那个女生，她叫司妙雪，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手了，接了不少商业稿，个人风格也很突出。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温光熙，油画作品都已经入选画展展出了。”
夏瑶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开始动摇。
“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
皇甫沂：“都是我的同学，想不知道都难！”
“下一位，8号，皇甫沂！”
“到我了！待会见啊！”皇甫沂冲她挥挥手，钻进了教室。
他进去后，走廊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夏瑶迦低头看着自己的号码牌，43号，还有好久呢。
心跳突然加速，手心冒了汗——这是她第一次面试，竞争又这么烈，难免慌。
宿舍群里满是加油的消息，可她指尖还是发紧，直到手机震了震，是大佬的消息。
大佬：【别紧张。】
夏瑶迦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猜的，面试成功有奖励。】
夏瑶迦大概知道奖励是什么了。
【谢谢宝宝！一想到有奖励，我紧张都散了些。】
她发了个猫咪的表情包。
【面试加油，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嗯嗯！我会的。】
这场面试，夏瑶迦的43号，算是排到最后面的了，她从两点多等到五点多才等到她。
“下一位，43号，夏瑶迦！”
“这里，来了！”夏瑶迦赶紧应，起身时却猛地僵住——蹲太久，腿麻得没了知觉，像灌了铅一样。
她不想让面试官等，咬着唇抿住麻意，一瘸一拐往工作室走，脸上努力控制着表情，生怕露出龇牙咧嘴的模样。
还好这会儿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散散的一些同学，都忙着准备面试，没空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工作室挺大的，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她的视线扫过去，然后定格在最中间。
梁砚池？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幻池，幻池。池……
原来这个项目，是他的。
“你好，同学，简历可以给我，还有这个投屏需要帮忙吗？”旁边的助理礼貌地开口，打破了她的怔愣。
“谢谢。”夏瑶迦回过神来，慌忙从包里掏出简历和U盘递过去，腿麻还没缓过来，站得有些晃，姿势也有些怪异。
打开包才想起来——她只打印了两份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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