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罗.威尔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容目无意识地抖了一下，碾了碾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园丁温热黏腻的鲜血。就在刚刚，她以埃罗.威尔的视角经历了他的回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埃罗记忆中的绝望与疯狂如同黏稠的沥青，紧紧附着在她的意识上，试图将她拖入那片无尽的黑暗。
容目用力甩了甩头，驱散了脑海中残留的影像——园丁临死前惊恐的眼神、地毯上蔓延的鲜血、还有埃罗那令人胆寒的疯狂笑声。
“这就是……真相吗？”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厚重的防护面罩里显得很沉闷。
直到这时，容目才惊觉异常。她进入第二层空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手中紧紧握着的烛台早已碎成了粉末，银色的光点不断从中逸散，可预想中的时空转换却始终没有发生。
她依然站在这个昏暗的实验室里，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真视之瞳下，她能清楚地看见灰绿色的雾气正如同活物般侵蚀着防护服表面，在上面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坑洼。
“滋啦——”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容目低头看见手套上出现了一个小洞，雾气正慢慢从中渗入。接触到雾气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诡异的麻木感。
“你的防护服撑不了多久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容目猛地抬头，看见埃罗.威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第一次完全走到烛光下，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容目的视野里。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容目还是惊讶地微微张大了眼睛——埃罗的左半边身体还保持着人形，虽然憔悴不堪，但尚且正常；而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植物化了。
手臂变成了银叶草的枝干，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甚至有几片真正的银叶草叶片从他的肩头生长出来，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你把自己也当成了试验品？”容目难以置信地低语。
埃罗发出一种类似于枯叶摩擦的轻笑:“在试过的所有载体都失败后，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抬起植物化的那只手，指尖绽开一朵细小的银叶草花，“很有趣的体验。我能感觉到银叶草在我的血管里生长，还能听见薇拉和奥罗拉在我耳边低语……”他微笑了一下，“说实话，我现在很幸福。”
容目注意到，当他说话时，那些银叶草叶片会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具有独立的生命。
“但这幸福是虚假的，不是吗？”容目直视他的眼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埃罗脸上的微笑凝固了。而生长在他身上的银叶草叶片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是在竭尽全力抗议。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就模糊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至少在这里，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他伸出手，隔着透明的容器轻轻触碰其中的巨型银叶草，叶片上立即浮现出薇拉和奥罗拉微笑的影像，仿佛在回应。但容目在真视之瞳下看得分明——那些影像如同水中倒影，飘忽不定，一触即散。
“还记得我说过吗，你很不一样。”埃罗慢慢地说，“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刚刚来到这里就想杀掉我。”
容目愣了愣，不知道埃罗.威尔现在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
她看着埃罗的指尖轻轻拂过面前的容器，看着薇拉与奥罗拉的影像如涟漪般荡漾。
“我已经活了很久，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寿命，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我想去死，可我也无法真正地死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举着武器冲进来，高呼着要为民除害。”他的目光平和，语气中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刀剑、子弹、火焰……那些闻所未闻的攻击手段一起袭来……我经历过太多不同的死法。”
容目沉默着，突然有点说不出话。这个D级副本对于玩家们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人们甚至不愿意花点心思去了解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只是简单粗暴地选择了暴力通关。但对于埃罗而言，这却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地狱。
“你……全都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全都记得。”埃罗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记得每一个闯入者的脸，记得每一声咒骂，记得他们是如何疯狂地摧毁我和薇拉精心培植的银叶草，如何‘拯救’那些早已死去的仆人。”
他看着一片银叶草缓缓从手臂上飘落，慢慢转过身来，“我从不否认我曾犯下的罪孽，但我认为，我也有说出真相的权利。”
实验室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半人半植物的身影，有些荒诞，但在此刻却又异常和谐。
埃罗注视着容目，那双曾经被薇拉称赞过无数次的蓝眼睛里，泛起了一点湿润的光，“我很感激你，谢谢你让我再一次回到了那段岁月，让我重新经历了那些美好的回忆。”
顿了顿，埃罗对着她微笑起来:“你还是第一个愿意停下来倾听的人。”
他向容目伸出了手，“所以，我愿意为你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曾经那个每晚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父亲一样，带着一点幸福的笑意:“是时候了，请将奥罗拉的八音盒递给我吧。”
容目取出了八音盒，将它轻轻放在埃罗摊开的掌心里。当埃罗的指尖触碰到八音盒时，他半边身体上的银叶草叶片同时停止了颤动，仿佛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打开了八音盒的盖子。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亮如晨露滴落。随着旋律的展开，实验室开始发生变化。灰绿色的雾气如退潮般渐渐消散，露出了受时间侵蚀而斑驳的墙壁。银叶草叶片上的影像不再飘忽不定，薇拉和奥罗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神态也越来越鲜活，她们手拉着手，仿佛随时能从叶片中走出来。
埃罗的身体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从指尖开始化为透明。最先消失的是盘绕在他手臂上的银叶草，叶片如萤火般点点升起，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轨迹。他的实验袍变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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