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山脊,墨蓝色的天幕上缀起几颗疏星。岩凹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星光。
实弥几乎一夜未合眼。
黄连的效力,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你滚烫的体温曾一度稍稍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这给了实弥短暂的希望。他甚至在附近搜寻时,幸运地找到几颗野生的、看起来无害的浆果,他自己试完确实没毒之后,用同样的方法,嚼碎了,一点点渡给你,补充你严重消耗的水分和一丝微弱的糖分。
然而,这短暂的好转仿佛只是风暴前的喘息。
没过多久,你的体温再次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灼人。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脱皮,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难受的、微弱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在与体内肆虐的炎症和高热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实弥的心再次揪紧。他立刻重复之前的步骤——捣药、调水、然后以唇渡药。
苦涩的药汁再次流入你的喉咙。这一次,吞咽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你呛咳了几声,药汁从嘴角溢出些许。实弥手忙脚乱地帮你擦拭,眼中慌乱,但动作依旧坚定。
短暂的降温维持不了多久。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凶猛。实弥在附近仔细搜寻,踏遍了这处小小山谷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处背阴潮湿的石缝,却再也找不到第三株黄连。其他可能有退烧效果的草药,也一无所获。
那仅有的两株黄连,在一次次的捣碎、调和、渡喂中,迅速消耗着。根茎变得越来越短,粉末越来越难收集。
当最后一次,实弥将那最后一点黄连粉末混合溪水,用颤抖的指尖挑起,含入口中,再次俯身渡给你时,他清晰地意识到——
药,用完了。
而你胸前的伤口,虽然敷了蓟叶后不再新鲜渗血,但周围的红肿并未明显消退,甚至隐隐有扩散的趋势。高烧的间隔越来越短,退烧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傍晚时分,当你又一次被高热的浪潮吞噬,浑身滚烫,连呻吟都变得微弱时,实弥看着空空如也的叶子,看着那最后一点苦涩的痕迹消失在溪水中,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更加汹涌的焦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想要冲出去,哪怕翻遍整座山,也要再找到一株黄连,或者任何能救你的东西。但理智强迫他停下了脚步。他不能离开你太远,太长时间。这山林并不安全,你的状况也经不起任何拖延。
必须另想办法。
他冲到溪边,将布巾在冰冷的溪水中浸透,拧到半干,然后快步回到你身边。
他先是将冰凉的布巾敷在你的额头上,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始解开你身上已经被汗水、药汁和溪水浸得半湿的衣物。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开了胸前的伤处,只将你的外衣和里衣褪到肩头以下,露出脖颈、手臂和一部分胸膛。
冰冷的、湿润的布巾,带着溪水的凉意,开始擦拭你滚烫的皮肤。从额头到脖颈,从手臂到腋下,再到没有受伤的胸口和后背。他一遍遍地往返于溪水和岩凹之间,更换着布巾,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物理降温。
这是他在蝶屋时,看护理们对高烧不退的队员使用过的方法。
每一次布巾擦过你滚烫的肌肤,都能带走一些热量,让你紧蹙的眉头似乎能稍稍舒展一丝。但很快,那灼人的热度又会重新聚集。
实弥就那样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浸透了他自己的衣服,混合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被他彻底忽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你的体温变化上。
溪水冰冷,他的手指因为反复浸泡而变得苍白、僵硬,但触碰到你肌肤时,感受到的依旧是那令人心焦的滚烫。
夜色渐深,山林里升起了寒意。实弥将你重新用干燥的衣物裹好,自己也靠坐在你身边,用尚且温热的身体替你挡住一些夜风。他将最后一块浸湿的布巾叠好,再次敷在你的额头上,然后伸出手,将你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里。
他感觉到你的手是那样纤细、脆弱,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脉搏的跳动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高烧消耗了你太多的元气,即使有他喂食的果浆,也无法弥补这种急速的衰弱。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溪流的水声,和你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
实弥看着你即使在昏迷中也因高热而痛苦蹙起的眉心,看着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紫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无助的情绪。
他想起了粂野匡近腹部被贯穿、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那时,他也是这样被绝望攥紧,心中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按住伤口,在心中无声嘶吼着,却无法阻止生命从指缝间流逝。
然后,你出现了。
如同撕裂黑暗的光,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匡近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一刻,在他心中,神情沉静专注的你,比任何传说中的神祇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你不是高天原上虚无缥缈的偶像,你是会流血、会受伤、会疲惫,却依然会为了拯救他人而拼尽全力的,活生生的“奇迹”。
在他心中,你早就不只是“鸣柱”,不只是“前辈”。
你是他在绝境中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回应了他最绝望祈求的神明。
现在呢?
神明……也会倒下吗?也会被伤病折磨,也会如此脆弱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他垂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你冰凉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小在混乱与暴力中挣扎求存,他从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不要命的狠劲。他认为祈求虚无的神明是懦弱的表现。
但此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绝境,看着你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
他抬起头,望向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神佛的塑像,没有香火的供奉,只有无尽的、沉默的山林。
但他还是在心里,向那片苍穹之上的、他素来不屑一顾的“存在”祈愿。
高天原上的家伙们……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存在……
不要带走她。
如果你们太过思念心爱的女儿,想要带她回去……
那就看着我。
用我的命换。用我的一切换。
把她留下。
求你们……把她留下。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紧握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仿佛远天的叹息。
实弥不知道自己的祈求是否被听见。他只知道,怀中的身躯依旧滚烫,呼吸依旧微弱。
但他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只要他的手还能动,只要溪水还在流。
他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溪水擦拭着你的身体,仿佛这单调重复的动作本身,就是他与命运抗争的唯一方式,就是他倾尽所有、所能献上的最卑微也最虔诚的“供奉”。
夕阳再次西斜,将溪水和他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篝火在岩凹里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沉默而疲惫的侧影,和怀中那依旧在与高热搏斗的、单薄的身影。
——
痛,无处不在的痛。胸口的撕裂,肋骨的钝响,肌肉的酸胀,还有那从内里烧出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尽的灼热。寒冷与炙热交替折磨,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飘摇。
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人影,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走马灯吗?
原来,要死了……是这样的感觉吗?
混沌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丝不甘,像微弱的火星,挣扎着不肯熄灭。
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人在等……
还有……没做完的事……
还有……抱着自己的这双手臂……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血腥气和汗味,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
这触感,像一根坚韧的丝线,一点点,将沉溺的意识从冰冷的深渊往回拉。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眩晕。但你还是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挣扎着,对抗着那要将你拖回黑暗的引力。
一线模糊的光亮,刺入了视野。
你……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涣散的,只能看到上方被树冠切割成奇形怪状的、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个骤然靠近的、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紫色瞳孔。
“……醒了?!”
不死川实弥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和狂喜,猛然撞进你的耳膜。他几乎是扑到你面前,冰冷粗糙的手指急切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你的脸颊,确认你不是他的幻觉。
“喂!审神者!看着我!别……别再闭眼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他见过太多重伤者在回光返照般清醒片刻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他不能让你再睡过去,他怕这一次闭上眼睛,就再也……
“保持清醒!听到没有?!看着我!不准睡!”
他用命令的、凶狠的语气吼着,但那双紧盯着你的紫眸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暴戾,只有纯粹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恳求。
你被他吼得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喉咙干得冒火,胸口的剧痛让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但你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恐惧,感受到了他指尖那细微的颤抖。
不行……不能就这样……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在你近乎枯竭的脑海中闪现。
治愈……修复……
你想到了那个总是元气满满、挥舞着与身高不符的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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