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西里昂越来越担忧了。尽管大雨倾盆,他们还是连夜赶了很远的路。在泥泞中跋涉了数小时后,费雅纳罗终于准许他们在抵达狼嘴岛之前休息一下。(这可真是谢天谢地,因为虽然埃克西里昂不认为自己是战略家,但在他看来,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去面对索隆的恶狼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们在河边生长的棉白杨下只睡了几小时,费艾诺就在黎明前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宣称必须再次启程。
他们还没吃东西。
这可不太妙,因为虽然罗格会没事,但格洛芬德尔要是太久没吃东西,就会变得极其暴躁。
埃克西里昂有点惊讶这个金发家伙居然没让他们停下来抓几条鱼当早餐。但他知道原因,而且那并不是因为费艾诺。
不,如果只需要对付费艾诺一个人的话,格洛芬德尔早就把他扔进水里了,谅那“火之魂魄”也不敢逼他少吃一顿饭或者过早起床。
因此,阻止格洛芬德尔的主要问题并非芬威之子,而是他身边那只冲锋的母狮。阿瑞蒂尔的眼神变得狂野而急切,她指挥着他们不断前行,她美丽的白裙破破烂烂,深色的头发从辫子中散落下来。任何男人看到她,都会以为童谣里的报丧女妖是真有其事。
终于,托尔-因-皋惑斯那座孤零零的高塔赫然耸立在他们面前,在河中央显得庄严而阴郁。这时,格洛芬德尔清了清嗓子。埃克西里昂转头看去,发现他的朋友正站在一棵高大的苹果树下,树上的低垂果实已经被其他旅人(或狼)摘走了。
“阿瑞蒂尔公主,我们应该停下来,爬上这棵树,摘些果子。我们需要营养来保持体力。”这位半凡雅族说道,脸上的表情活像一只小狗发现了一根刚好够不着的骨头。
女士猛地转过身,“我们每耽搁一秒,格洛芬德尔,我儿子就少一秒活命的机会。”
“你要是把他饿死了,格洛对你的儿子可没半点帮助。”罗格指出。
阿瑞蒂尔哼了一声,从背上取下弓,搭上一支箭。箭矢飞速射出,发出短暂的呼啸,然后精准地穿透了苹果的果核,把它打落,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噗通”掉在格洛芬德尔脚边。随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掉落的果实。
“好了,”公主说道,仿佛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然而,一个苹果显然不够。
罗格举起手,似乎想指出这一点,但阿瑞蒂尔只是瞪了他一眼,又搭上了一支箭。不幸的是,这一箭射偏了。她正要射出第三支箭时,埃克西里昂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别浪费太多箭矢,”他警告道。她是唯一有弓的人,他们不能把她有限的箭矢浪费在苹果上。公主翻了个白眼,回头看费艾诺寻求支持,但铁匠只是耸了耸肩。显然,连他也饿了。
埃克西里昂随后转头,看到罗格正亲自处理苹果的问题。这位“怒锤之主”纵身一跃,双手一撑便站到了树的一根低矮树枝上。然后他又灵巧地爬了几根树枝,接着开始摇晃树干。整棵树都颤抖起来,前后摇摆,苹果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罗格跳下来,以蹲伏的姿势落地,“够我们所有人吃了。”他说着,从地上捡起几个较大的苹果。
埃克西里昂自己也拿了一个苹果,“太好了,”他咬了一口说。“我敢肯定没有狼看到刚才那动静。”
他说得太早了。
立刻,从阿瑞蒂尔和费艾诺所站位置的前方传来一声咆哮。五个精灵全都转过身,看见一只灰色的怪物龇着牙对他们低吼。匕首般大小的尖牙上淌着口水。格洛芬德尔把苹果叼在嘴里,拔出了剑。(其他人都足够理智,在挥舞武器之前放下了手中的零食。)
“等等!”阿瑞蒂尔喊道,抓住了费艾诺的手腕。她直视着那狼的眼睛,蓝宝石般的眼眸与猩红的狼眼对视。
狼咆哮道:“擅闯领地。”它吐出这个词,声音听起来扭曲而痛苦,仿佛这生物本不该说话。
“我丢失了我唯一的幼崽。”阿瑞蒂尔缓缓地说。可怜的埃克西里昂不得不忍住呻吟。凯勒巩一定会为他这位小堂妹感到无比骄傲,“我和我的族群,”她指了指其他人,“只想找到他,我们只是借道而过。”
“幼崽?”那生物纠结道。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双红色眼眸中闪过一抹智慧的光芒,一种近乎悲伤的神情。埃克西里昂心想,不知是什么样的扭曲灵魂被逼着住在这具被毁坏的身躯里。
“是的。”阿瑞蒂尔回答。“黄昏之子。”
“温扬——小家伙。我的幼崽。”狼说道。
阿瑞蒂尔点点头。“你也失去了你的幼崽。我很抱歉,你懂得我的痛苦。”
“母……母亲的痛苦。”那生物咆哮着,低下了头。
“是的,一个母亲的痛苦。”阿瑞蒂尔温柔地回答。
狼没有抬起头,“走吧,”它说。他们不需要被催第二遍。(尽管如此,所有男性精灵在跟着“需要食物的公主”离开前,都弯腰捡了好几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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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加拉德曾听说过大海的传说:一些部落中人走得足够远,看到了海岸,他们回来讲述着巨大的水域,比任何湖泊都深,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故事。对他来说,大海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深渊中潜伏着怪物,精灵们在海浪上航行是冒险之举。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大海,他更没想到自己会航行在海上。
“把主帆索收进来一点!”安德瑞丝在风中喊道。她掌着舵,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挂着如星辰般明亮的笑容。吉尔-加拉德看着面前复杂的索具。主帆索连接着主帆,所以我想应该是这根?他拿起那根最像的绳子,绕在绞盘上。
“不用绞盘!用力拉一下就行!”她在风中喊道。
吉尔-加拉德叹了口气,他只是在努力做正确的事情。他用双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拉。帆收了进来。他回头看,看到安德瑞丝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又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对安德瑞丝现在变成了精灵这件事仍然感到很不自在。为什么艾雅图尔和他的朋友要改变她?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有这样的力量?安德瑞丝又怎么知道他们能做到?
最让他困扰的是,他知道在森林里时,艾雅图尔就不是普通的陌生人。然而,他变得自满了,任由自己被欺骗。尽管艾雅图尔最终是个帮助安德瑞丝实现愿望的朋友,但吉尔-加拉德对有这样强大力量的存在伪装成凡人这件事感到非常不安。他向自己保证,下次,他不会再忽视自己的疑虑。他还要更仔细地追问安德瑞丝,关于艾雅图尔和纳牟到底是什么来路。
然而,找到机会质问这位“老妇变精灵”却证明很困难。那天晚上,她把他拖到码头,去见一位有着白色胡须、身着优雅长袍的精灵。吉尔-加拉德以前从未见过长胡子的精灵。一个精灵得活到多大岁数才能长胡子?暂且不谈胡子的问题,吉尔-加拉德意识到,这位就是法拉斯领主奇尔丹,显然他应该要和奇尔丹住在一起。然而,安德瑞丝并没有告诉奇尔丹这件事。不,她径直走到这位精灵领主面前,要求得到一艘船。
那位古老精灵脸上困惑的表情几乎有些滑稽。
“我不喜欢陌生人跑来跟我要船。”奇尔丹慢慢地回答。
“但我不是陌生人:你不认识我了吗?”
然后奇尔丹看着安德瑞丝的眼睛,明显地退缩了一下。“乌欧牟的胡子啊!贝奥家族的安德瑞丝!你放弃了人类的礼物。”
“那是我的选择,接受或放弃。现在我请求得到一艘船,这样我就能回到我唯一的真爱身边。”
“你不能就这么沿河航行到纳国斯隆德!”
“为什么不能?我们都知道仇敌恨水。”
“首先,哪怕只是驾驶一艘小船,你也至少需要两个人。我没有可用的单桅帆船借给你。”
“太好了。”安德瑞丝笑了,“我自己带了船员。”她朝吉尔-加拉德示意,而吉尔-加拉德根本没料到会被宣布为船员,所以什么都没说。或者他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他其实不太想待在某座海滨宫殿里。他是哈拉丁族的哈尔盖尔,他属于星空之下。
奇尔丹随后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什么,“安德瑞丝……”他用那种老人认出年轻人的小把戏但没精力去阻止的语气说道。
“怎么?他是个很棒的船员。”
奇尔丹像所有上了年纪的人那样呻吟了一声。“好吧。但让我问问你,年轻人,你想跟她去吗?安德瑞丝此行危机四伏……我欢迎你留在我和我的人民这里。”
吉尔-加拉德发现自己竟然说他要走。
也许那是个错误。
“你会唱船歌吗?”安德瑞丝对他喊道。“既然我们要沿河而下,这首怎么样?”
然后,让吉尔-加拉德惊恐的是,她开始唱了起来。
“摇起来,晃下去
我们会在纳国斯隆德喝到美酒
二十四小时就掉头
然后沿着河水摇啊晃。
当我第一次见到精灵船
摇起来,晃下去
我就想知道他们把宝石藏在哪里
好沿着河水摇啊晃。”
吉尔-加拉德当时就断定,安德瑞丝太开心了。船在他脚下嘎吱作响,谁知道海浪下潜伏着什么生物?东边荒凉的海岸看起来无人居住。如果他们遇难了,会有人找到他们吗?在半精灵看来,比起船歌,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比如沉船,还有那些“并非老人”的老人)。但安德瑞丝显然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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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威听着瓦尔妲的报告,说纳牟从曼督斯失踪了。埃昂威现在也正式失踪了。(乌欧牟是那张特定名单上的常客。)
“我相信他很可能去了恩多尔。”瓦尔妲总结道。
“我们要不要通过幻象云看看?”伊尔牟问道,“我应该很容易找到纳牟。”
曼威几乎不想知道。他知道事情很久以前就糟糕透顶了。但他叹了口气说:“好吧。”
伊尔牟唤出他的云朵,将焦点集中在他的兄弟身上。在“审判之环”中,呈现在维拉们面前的画面……并非曼威所预期的那样。大火、海啸、地震和普遍的毁灭本是可以预见的。但纳牟现在并没有在放鬼火,也没有带领精灵大军去打仗。
不,当然没有。
纳牟在钓鱼……和乌欧牟一起。
两位维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位于一个码头上。纳牟戴着一顶宽大松软的帽子,与他平时的着装风格如此迥异,以至于曼威不得不定睛再看一次才确认是他。乌欧牟在抽着烟斗,两人的钓鱼浮漂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
仿佛感觉到他的亲族正在评判他,纳牟从那顶松软帽子的帽檐下抬起眼,笑了。
“如果他们能去恩多尔钓鱼,那我也要去打猎!”欧洛米宣布道,站了起来。
曼威仿佛看到了世界在他眼前爆炸,而奥力则开始说些什么关于去拜访矮人的话。他用权杖猛地敲击地面。“不行。纳牟只是在钓鱼,我们就该庆幸了。”
“那些精灵呢?”雅凡娜问道。
“大多数似乎聚集在了纳国斯隆德。”伊尔牟回答。
“埃昂威在哪?”瓦尔妲问。
幻象云转变,显示出那位传令官正抱着一大堆剑。
曼威闭上了眼睛,如果他的良心允许,他肯定会诅咒。
“我以为你颁布了法令,只有乌欧牟可以干涉埃尔达的事务,说是他‘有分寸’,然而现在我们看到你自己的传令官正准备领导一场战争行动。”欧洛米指出。
“他接下来七个纪元都会被脚镣锁在地上,在维林诺修理屋顶,”曼威说,“我不会食言。我们允许诺多族找回他们失去的亲人,这已经是让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不会替他们赢得战争。埃昂威违背了我明确的命令。”
“唉,他一直是迈荣的朋友和叙林的兄弟,也许这只是时间问题。”奥力说道,看起来因为不能去拜访矮人而相当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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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昂威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那位迈雅一边大声叹息,一边把备用的剑放进马车。
欧希挑了挑眉。
“我感受到了伊尔牟的凝视,我的主上知道我背叛了他。”传令官解释道。
“我不认为帮助一如的儿女是背叛。”
“乌欧牟,以及延伸到你,可以逃脱惩罚。但曼威告诉我们其余人不得干涉。我敢打赌他们没有把目光投向你。”
“没有。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当他们活活煮你的时候,可能会把纳牟放在同一口锅里。”
“欧希,你安慰人的能力真是没有极限。你应该去侍奉埃丝提。”
“呃,我太喜欢大海了。不过这倒是个主意!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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