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来的客房中,时间过分缓慢地流逝。
烦躁感涌上虞姿的心头。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任何现代人都受不了这种生活。
深夜两点钟,虞姿躺在床垫上尝试入睡,让自己的生物钟与现在的时间同步。
可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
房间中的寂静,宛如一头蹲伏在草丛中的猛兽。
每次她闭上眼睛,等待睡意袭来,袭来的却总是这头猛兽。
她那愚蠢的大脑,不知怎么的,非要觉得,一旦她睡着,这头猛兽就会扑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脖子,令她窒息而死。
窒息感挥之不去。
好像那个勒住喉咙的项圈从来没有被解开似的。
这算是溺水后遗症吗?
虞姿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驴拉磨那样、在太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都转昏头了。
好不容易回忆起了一套瑜伽动作,她耐着性子做了一遍,感觉身体放松了一些,再次尝试睡觉。
依旧睡不着。
她只能再爬起来,在这个三米乘四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很快,这小小的房间,地面上的每一平方厘米都被她踩过了。
墙面上所有她能触及的地方,也被她轻轻地抚摸了一遍。
短短几个小时而已,虞姿就表现得像一只被关出了刻板行为的动物。
期间,她不止一次地想到叶明来。
他真的会那么狠心,一直等到三天后才来看她吗?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会打开门走进来,检查她的情况。
他真的有这么好心,特意给她拿来一个时钟,让她看时间吗?说不定这个时钟是被调慢了的,它显示的根本不是正确的时间,所以她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为什么一开始要为她准备西柚味的能量奶昔,现在又换成复合莓果味的?是她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开心了吗?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应对了,他不想听分手这两个字,不是她的错啊!
或者是她的错?她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不该和他吵架?她是不是该早点把‘复合’说出口?她是不是该对他多说几句‘想你想你、爱你爱你’,那会有用吗?她好像对他说过了,还是没说过?她想不起来。
她在这里不停地想起他,他在外面,也会想她吗?他会在手机上查看这个房间的视频监控吗?房间里的摄像头会藏在哪里呢?如果她对着摄像头尖叫、求饶,他能听到吗?如果她用力把自己的头撞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他会在乎吗,他会允许她去看医生吗,还是他会更高兴她主动死掉了?
当虞姿明知道打不开房门,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转动那纹丝不动的门把手时...
这个时候,她就知道,她有资格回答那个问题了。
禁闭与水刑,到底哪个更恐怖?
世界上能够根据真实经历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少之又少。
虞姿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一个。
她的答案是,禁闭更恐怖。
水刑每次最多三分钟而已。
禁闭却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她的琴在这里就好了,时间一定不会这么难熬...
这个念头,比叶明来更多次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过去的五个月里,虞姿每天的练琴时间都在十个小时左右。
即使是到了萨普后,她也会趁白天,民宿里其他住客都出去游玩时,在自己的房间里稍作练习。
如今猛然离开小提琴,像被强迫戒掉某种瘾,给本就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
独处的第六个小时,虞姿忍不住开始神经质地活动手指与手臂。
她甚至想像小时候那样,演奏空气小提琴来消磨时间。
可是,那会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同时,她对小提琴的投入与专注,将会一目了然。
这会给她增添一种新的可疑。
万一叶明来调查出她还有一个名字叫虞爱宝,那就太可悲了。
虞姿强行忍耐了片刻。
然而,暴露身份的恐惧,很快败给了极度的孤独与空虚。
她再也受不了这片死寂了。
她已经看完了房间里所有物品的配料表,她从一默数到一千、再倒数回来,她做了三遍瑜伽,她毫无意义地在屋里转圈,把椅子拖到这里、又拖到那里...
空气小提琴,似乎是目前最能让她维持理智的一个项目了。
不过,虞姿还是不想被看到演奏空气小提琴的样子。
她想了一个办法。
将床垫拖到墙角,立起来靠在墙上,如此,就在房间中给自己搭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庇护所。
躲在这里面,可能就不会被看到了。
希望这个墙角没有监控摄像头。
如果她不幸选中了有摄像头的那个角落,那就算她倒霉吧...
虞姿爬进床垫与墙壁之间的三角形空间,在那里端正坐好。
面对两面墙的夹角,她将左手自然地抬到合适的高度,摆出握琴的姿势;她的右手同样抬起来,假装手里有一把琴弓。
随后,她闭上眼睛,微微偏头。
当她按动想象中的琴弦,无声的音乐就被奏响了。
最近,她最新练习的一首乐曲,是比贝尔的《玫瑰经奏鸣曲》。
从玫瑰经这个名字就看得出,整部奏鸣曲的宗教色彩十分浓厚。
它是巴洛克时期典型的教堂奏鸣曲,共包含十六首乐曲。
其中的第十六首,g小调帕萨卡利亚舞曲,简称帕萨卡利亚,是最早的小提琴独奏曲目之一。
它的旋律美丽、伤感,有很强的歌唱性,虽然是巴洛克时期的作品,却与刻板印象的巴洛克音乐不同,它有一种野性的、神秘的、近乎超自然的美感。
虞姿此刻假装练习的,正是这一首。
和其他小提琴独奏曲目相比,它相当冷门。
她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它。
是在沙国,她和塔克姆皇家乐团一起排练时,排练的间歇,她意外听到乐团的第二小提琴手随意地演奏了它的开头,她才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首乐曲。
她立刻被打动了。
由于她不被允许和除了乐团指挥以外的人交谈,就算能交谈、双方也是语言不通,她没能当场询问对方这首乐曲的名字。
回到房间后,用旋律识曲功能,她慢慢地找到了这首帕斯卡利亚。
初次完整地听完这首乐曲,在震撼的同时,虞姿又感受到太多遗憾。
假如她上了音乐学院,接受了系统的教育,她或许早就在学习音乐史时,了解到了这一首乐曲。
假如她有机会,她早就可以欣赏它,而不用等到现在。
假如她有机会...
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
随着空气小提琴的演奏,虞姿脑海中播放的乐曲,淹没了这些杂乱的思绪。
即便得不到任何手感上和听觉上的反馈,她也可以沉浸在想象中的练习里。
练习可以避免她意识到此刻糟糕的情况,可以掩盖掉那些她不想回想的记忆。
只要她坚持练习,时间就不那么难熬。
她有能力忍受三天的孤独,她一定可以做到...
她一定可以做到吗?
虞姿的手臂开始发抖。
只不过是孤独与空虚,为什么这么难熬?
渐渐地,连脑中播放的乐曲也无法起到镇定的作用。
虞姿不得不开始自我欺骗。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
她在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她在小时候住过的某一家汽车旅馆里,妈妈去上班了,她正在房间里自娱自乐。
那把【伊莎贝拉二世】就在身边,但她的个子还不够高,她还不能用它,她只能想象她有一把琴,想象她在演奏这把空气小提琴。
想象中,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妈妈会带着晚餐回家。
妈妈总选择去超市或者便利店之类提供食物的地方打工,这样,作为内部员工,妈妈就有机会提前预留一些即将到期的食品,再用便宜的价格,买下这些好吃的临期食物,喂饱她们两个人。
当天到期的小蛋糕也是小蛋糕。
虞姿一点吃不出差别。
她只知道,她是隔几天就有蛋糕吃的幸福小孩。
所以现在虞姿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个牢房里。
她在汽车旅馆里,她在家里,她在等妈妈回家,妈妈马上就会回家了...
寂静中,虞姿的手臂抖得越来越严重,最终,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那把想象出来的小提琴,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妈妈不会回来了。
她不在家里,她就被关在这个死寂的牢房里。
她无事可做,马上要被脑中杂乱的思绪逼疯了。
现在才几点呢?
探头看一眼。
时钟显示,6月9日,早上八点十分。
天啊,时间过得太慢了。
虞姿将头抵在墙角,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每过两三个小时,她都会无法自控地痛哭一次。
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所有被她推到脑后的记忆都蜂拥而来。
她想起妈妈,她想起泽森,她想起宋瑾,她想起拉肯,她想起一切她伤害过的人、伤害过她的人。
所有不快乐的时光都在此重演。
分不清伤口是从未愈合过,还是再次裂开了,她觉得哪里都痛,身体上,精神上...
唯一让她坚持下去的,就是三天后,叶明来会来。
到时,就解脱了。
她就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了。
他会和她说话,她会好好和他解释清楚,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
...
无尽的期盼中,三天慢吞吞地过去了。
6月11日终于到了。
从凌晨零点钟起,虞姿就死死地盯着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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