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姜眠跳起来，天珠从兜里滚出来一枚，咕噜噜滚到那人脚边。
神庙侍者弯腰捡起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递还给她。
斗篷的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姜眠从没看清过他的脸，他身上沾着松香的气味，也许是走路时衣摆擦到了松果。
“这是十二眼天珠，要小心保管，带在身上容易弄丢。”神侍说。
天珠作为迷夏通用货币，上面有几眼纹饰就代表其面值，姜眠最初在下穹窿银城只见过一眼天珠，后来工作攒下了不少各种面值的天珠，全部才够兑换这一枚。
“出来玩儿要买东西呀。”姜眠接过天珠塞回兜里。
神侍笑了笑：“等你和大家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无论你需要什么，都不用谈交易，人们总是怀揣着最大的热忱，从不吝啬互相给予。在这里，欢乐与笑容就是最珍贵的货币。”
篝火几乎要窜上天了，整个村子都被照亮，今晚不知有什么庆典，姜眠左边是大婶在抱娃娃，右边几个半大的少年追来撵去，她不知躲避，差点被撞个跟头。
破旧的鼓咚咚咚敲着，节奏声渐渐掌控了混乱的人群，大家跟着拍起手来，外围是翩翩起舞的男女老少。
姜眠踮起脚尖往人群外面看，神侍站在最外头，依旧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但大家习惯了他这样的装束。
他也在看她。
姜眠想往他那边挪一挪，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哎——这儿还有个躲清闲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嗓门亮堂的很，手指头指着姜眠：“谁来邀她一块儿跳舞？”
旁边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姜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拖进火光里。
“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别害羞，我带你跳！”
她面前是七嘴八舌的几个年轻人，都热情的围上来了。
“你说你想和谁跳？”
姜眠刚刚站稳，抬头发现跑不掉了，于是指了指白袍神侍：“我、我有同伴。”
老奶奶说：“阿奴喜欢吹笛，也喜欢喝酒，但是从不和人跳舞，你换一个嘛。”
阿奴？这应该是他的化名，就像赫玛说的那样，大家都认为神侍应该虔诚的呆在神庙里，所以他要用另一个名字，自由地行走在人间。
这时，神侍放下手中演奏的乐器，走到姜眠身旁，做了一个躬身邀请的姿势。
“我可以邀请你共舞吗？”
其实他在靠近姜眠说悄悄话：不想也无妨，大家在开玩笑罢了，这个月虽然有一些重大喜事，但并不会要求每个人都跳舞，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开心就行。”
“重大喜事是什么？”
“一对情人的婚礼。迷夏有一个传统，如果刚好在二十二岁时候成婚，说明遇到的这个人和你有几生几世的缘分，这一世也会相爱到老，听起来很有福气，所以大家会把庆祝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月。”
姜眠点点头，大家都在起哄，她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怯懦，于是大声宣布：“我要和阿奴跳！”
音乐响起，是一种中原人从没见识过的奇妙合奏，鼓点、哨声、拍手以及笑声都是节拍。
其他的舞者已经极快的律动起来。
“好像不会跳……”
正当姜眠不知该将手往哪儿放时，神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凉凉的，姜眠的指节被包裹、放松。
“没关系。”他低头跟她说：“我也不会跳。”
姜眠同他跳了一支舞，大家的笑声更响了，用手为他们打着节拍。
“对对对，就这样！”
“转个圈，转个圈呀！”
姜眠拉着他的手，试着在篝火边上一圈一圈地转，裙摆扬起来，她的影子和神侍的影子叠在一起，被火光拉得又长又歪，在地上扭来扭去。
斗篷布料时不时扫过姜眠的脸，有些痒，她也咯咯的笑起来。
神侍低着头看她，火光把他的耳尖照得红红的。
跳完一曲，姜眠脸色十分红润，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在篝火旁休息，姜眠凑到神侍耳边，低声问：“你经常来雄鹰小镇玩吗？大家好像很喜欢你哎，你一定有很多朋友吧？赫玛说你经常离开神庙，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去，就是住在这里吗？”
神侍似乎愣了一下，说：“我很少和人往来，因为我怕我的身份给别人造成困扰、伤害。”
这算什么理由？一个神侍而已，难道谁会因为认识神侍就被杀掉吗！
姜眠干脆一笑而过，她攥着裙子的边儿，脚尖在地上画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你这么多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吗？”
“嗯。在这里也是。”
姜眠一听，又惊又喜乘胜追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想一直叫你神侍大人。”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为什么？”
“也许以后我会离开迷夏。”姜眠抬起头，火光在她眼睛里晃，“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可是人总要回家的，在这之前，我希望记住这里每一个重要的人。”
风把篝火吹得斜了斜，神侍的斗篷也被撩起一角，露出底下一点温润的肌肤。他微微屈身，和姜眠一样高。
姜眠眨眨眼，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神侍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两步，身影融入来时的黑暗。
姜眠听见风里传来声音，是有人忽然喊了一句：“明晚见。”
……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姜眠早上都心情很愉快，但在赫玛看来很诡异——连续半个月，她诵经时居然不打瞌睡了！
赫玛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墟格的回信能使你有如此大的变化，至少，这样平静祥和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其实姜眠对神庙苦修生活的厌烦并没有减少，只是每一天夜晚，她都可以到雄鹰小镇上找神侍玩，心灵有了排遣和放松，自然精气神十足。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离开。
再美的篝火也有熄灭之时，或许是告别的时候了。
姜眠不能等到夜晚，因为晚上神庙侍者会在雄鹰小镇等她，她可不希望放对方的鸽子，于是请求赫玛给他传信，说她想见他一面。
赫玛很惊奇：“他最近已经回来了吧，不信你去最后面那一排屋里找找，其中倒数第一间就是他的住处。”
“可最后一排不是杂物间吗？”
“他自己要求的，说他不愿意时常回来住，我给他准备精致奢华又有什么用呢，空旷的宫殿会让他徒增烦恼，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就是那里，去吧。”墟格推了姜眠一把。
山下已经黢黑一片了，山上的暮色才刚刚漫过树稍。
姜眠找到了赫玛说的地方，站在屋门前，忽然就不敢迈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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