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念换下脏污的衣服,简单擦了身子,拭去头上泥污。
她没敢在这陌生地方脱衣洗漱。
换上干爽衣物之后身上好受了些,但还是被冻的微微打着摆子。
宋明过来敲门,叫她下楼去吃东西,玉念便推门出去了。
她合上门,一转身,就见个伙计直愣愣盯着她。
玉念下意识弯弯嘴角表露善意,那人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光是下楼这一路,都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像是山野间草地里忽然开出一朵亭亭净植的莲花,奇异妖冶,让人忍不住多看。
这或欣赏或觊觎的目光在她坐到宋明对面时渐渐收敛。
宋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笑了笑,和这样漂亮的姑娘坐一桌,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你吃,这里的东西味道不错。”
玉念没什么胃口,却也喝了点汤暖身子。
她撂下汤勺,擦擦嘴。
“小柿子,不淋雨了,你好点没。”她顿了顿,“脑子。”
宋明被噎了一下:“我脑子没事。”
玉念撇撇嘴,不信,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比她们来的时候小了些。
她说:“雨停了就回去吧。”
宋明面色发阴:“不回去了,玉念。”
她歪着头眨着眼,依旧疑惑:“为什么?”
宋明看其他桌都离得很远,应当不会听见他们说话,这才开口说:“你和谢昭,是不对的你知道吗?你应该,应该和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在一起。”比如我。
当然,后面这三个字宋明没说出口,否则他的私心就太明显了。
年纪差不多的人?
玉念想了想,说:“谢轩?”一提起这个名字,她脸上就有些惶然的表情。
轮到宋明疑惑了:“谁是谢轩。”
玉念没解释,只颤抖着嘴唇问:“你要带我去见谢轩吗?你要带我去享福?”
宋明一头雾水。
他不久在京中,何况谢轩身体不好从不出门,自然不知道这号人。
可见玉念神情不对,他连忙解释:“什么谢轩不谢轩的,我不知道,自不会带你去见他。”他引导:“说起同龄人,有人就在你面前呢。”
他夹起一筷子菜,不看玉念,假装不在意她的回答。
玉念的心还怦怦跳着,但听说自己不用见谢轩,恐惧感稍微退散了些。
想来也是。
谢轩是死的了,叔叔说的。
想起谢昭,玉念摊开掌心看了看。
她还是不知道绳子在哪。
看了一会,她又把手心攥紧了。
她脑袋里想着这些,自然没听到宋明的话。
宋明许久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抬眼一看,玉念在走神。
“玉念,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他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急躁。
“我不怪你,”玉念说:“犯傻的时候,难受。”
她自己有时候就会忘记事情,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像是眼前隔着雾,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脑子也被雾罩着,什么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不算太难受,彻底遗忘也不算太难受。
真正难受的,是知道自己忘记了事情,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玉念发疯。
玉念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她只能反复地感受,一次次的陷入痛苦。
宋明知道玉念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他不准备解释,他想着就这样将错就错。
玉念用悲哀的眼神看着他,期待宋明早日恢复正常。
不远处,章韧和一众狗腿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没多时,这群人起身,朝着玉念所在的桌子走了过来。
-
报信儿的小丫鬟把消息告诉了宫中内侍,内侍去寻谢昭的时候得知他正在商议正事。
内侍思忖着。
府上的婆子带着小姐出去了,这算不算大事……
谢大人府上的小姐是谁呢?谢相的孙女?谢相有孙女吗?
可不论是谁,一个小姐出门玩去了,总归不是大事。
那还是政务要紧。
等等再说吧。
内侍就在廊下站定了,等着谢昭那边得了空他再进去传消息。
这一等,等了一个多时辰。
谢昭听到这消息后静思忖了一会,然后起身朝着一众同僚行礼:“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他心里有某种难言的预感。
谢昭眉头微拢,披着油衣,骑快马回府。
瞧着府上的情况,他便知,担忧成真了。
玉念没回来,有心思缜密的嬷嬷叫人出去寻人,送回来信儿说是车出城了,再就不知道了。
什么叫不知道去哪儿了?
下人们交头接耳,几个字频繁出现在谢昭耳边。
人丢了,丢了。
谢昭闻听这话的时候站在主屋,身影巍峨,岿然不动。
他细细盘问,得知了全部经过。
屋外雨势滔天,砸进院内池中,声如擂鼓。
这声音掩盖住他的心跳声。
他双手扶在桌上,若细看,能看见手腕带着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他分析着,觉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先前见过宋明,这孩子虽然蠢,但算不上坏,玉念的性命不会出问题,人活着就好,活着就一定找得到。
雨下这么大,玉念不会骑马,坐马车能到达的地方很有限。
屋内下人们交换个眼神,俱都跪下,噤若寒蝉。
谢昭深呼吸,站起身,双手自然交叠,掩盖住不自然的抖动。
他安排了三波人出去,一波由他带着沿着玉念所乘马车离开的方向搜寻。
第二波人派去建武侯府报信。
第三波人去了万平,看宋明是不是把人带去了刘大人处。
他出门之前,单独见了刑三。
刑三垂手站着,谢昭问他:“魏齐那边可有什么行动?”他担心宋明接触过魏齐,或者是魏齐绑走了玉念。
刑三说不是,“魏齐尚未入京,咱们的人紧盯着呢,大人尽可放心。”
和魏齐无关,谢昭稍稍松了口气。
谢昭很快就知道的人没去万平。
因为他一路寻到了建武侯府在京郊的宅子,在那他见到了晕倒的王嬷嬷和慌张的马夫。
事情经过很快捋清。
宋明打定了主意带走玉念,来此处歇脚也是为了摆脱下人,顺便换乘不显眼的马车。
好,问题回到一开始。
他为什么要带走玉念。
谢昭脑子里替宋明想了几个理由,都非常幼稚可笑。
他攥着在宅中寻到的凫靥裘,面色阴沉让人不敢靠近。
出门前只在别苑急匆匆换下官服,穿上一身黑色织金暗纹的袍子,外面披着防水油衣,可疾风吹起油衣,雨水打湿衣物。现在,雨水顺着他的袍脚低落,在沾满泥污的靴边聚成一洼。
头上本是带了一顶箬笠的,可一路疾驰,风急雨骤,箬笠被吹飞了。
有几缕发丝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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