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公府，李秀宁的院内的两棵梧桐树下，院子的主人正躺在秋千摇椅上晃晃悠悠。
李秀宁坐了摇椅其中一边的位置，身边则是放着两盘点心。
摇椅够大，大到足够李秀宁连双脚都蜷缩到摇椅上面，好方便她借着双腿形成的平面，手里拿着一根包了布条的炭笔，在膝盖上的木板纸上写写画画。
但在往日，李秀宁一般膝头是不放这个的。
大部分情况下是，打发时间用的一眼就知道结局的话本或还算有趣的游记，偶尔会是被读书人称为微言大义的经史书籍，单看她是想打发时间，还是想催眠。
而且，她每每坐在摇椅上，也从未是像今天这样的紧锁眉头。
此时若是有人靠近，就会发现，李秀宁膝头的木板纸上，如今写着不少字，再细一看，大部分还都是名字。
这其中大、二、三、四，耶、娘等字，代表的人不言而喻，而在这些名字的背后，都代表着李秀宁的种种考量，而在三这个字上面，李秀宁画了一个五角星，这是她提醒自己，最近重点要关注和解决的。
除了这几个家里人以外，上面还有其他人的名字。
比如刚刚登上她这张名单的大理寺卿赵绰。
不是……怎么这个人就会找上自己了呢？派人打听来的消息不是说，赵寺卿此人以刚正为名吗？一个刚正的老头子，找上她一个闺阁女子问意见，这是不是有点OOC了啊这位赵大理卿？
再说了，事情虽然的确是由她发起的，但她也不是学法律的，怎么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意见呢？
当然以上这种话，李秀宁早就跟李渊说过了，可惜直接被赵绰再次用软话推了回来。
“老夫自知三娘子为难，但三娘子曾身为事中人，你遇到这种事尚可以想出反击之法，可倘若是其他人，也遇上了如三娘子一样的处境，却无法自救，无法可依，三娘子难道不会于心不忍吗？”
这是赵绰通过李渊递过来的原话，当时李秀宁看了就想炸毛，因为赵绰这分明就是道德绑架嘛！
只可惜，李秀宁还真炸不起来。
先不说赵绰拿这个话对付他一个小姑娘不厚道归不厚道，但从他应该是确确实实是想要从受害者的角度出发这一点，李秀宁就很佩服他的务实，而从另一点上来说，李秀宁是一想到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多少人被谣言所伤所毁，她就真的确确实实于心不忍了。
更何况，其实这一类的受害者，她最近也的确遇到了不少……
“娘子。”阿出忽然走入院子，开口汇报，“吴娘子他们传来了消息，说是最近南城归仁坊来了个挺厉害的大夫，或许咱们可以去试试让他看看三郎？”
“是吗？那就先派个人去请那位大夫来一趟吧。”
李秀宁闻言，放下炭笔，稍微打起了些精神看向了阿出。
归仁坊是京中的平民与贫民的聚集地，简而言之治安偏混乱，她第一时间自然是考虑把人请到唐国公府。
而吴娘子，就是前段时间李秀宁让阿出去查各种消息的时候，收拢的“情报员”中的其中一个，她原本是个寡妇，丈夫死后给她留的有屋产，后来却被丈夫的亲族以“不守妇道”的罪名霸占了，不得已流落在外，直到遇到了阿出找她帮忙打听消息。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好多个，后来基本都被阿出发展成了“情报员”。
她们有成婚的、守寡的，未婚的，有的人因为流言被家暴，有的被夫家的家族侵占了财产，有的则是被卖入了烟花之地——宇文承业的消息就是她们传出来的。
当时李秀宁并不知道阿出的寻找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后来问起来，才知道阿出第一是怜悯她们，第二是认为这些与李秀宁有着相似经历的娘子们，做事会更加的尽心。
就比如现在，吴娘子肯定知道，她在归仁坊这个民生贫苦，往来繁杂的地界找来的大夫，大概率不会是个好大夫，李秀宁大可能也不会接受，却还是找到阿出报了上来。
“这恐怕行不通。”
或许是见李秀宁表情蔫蔫的，阿出走上前，抬手拿起了李秀宁身边盘子里面的糕点，递到了李秀宁的面前，李秀宁仰着头用嘴接了之后，把疑惑的目光对准了她。
“我一收到消息，就派人去请了，但那位大夫说，他如今每日病人颇多，忙得很，咱家三郎若是要求医，须得亲自过去。”
李秀宁：“……”
她快速的把口中的食物咽了，直起上半身表情惊奇道：“这看来是有真本事啊，你使人查过他以往的治过的病人了吗？”
“嗯。”阿出点头：“娘子放心，我都再三叮嘱过了，吴娘子她们也常说，既然她们都受过不实之言的苦，就不能随便污蔑别人，所以听了那大夫的话，已经找了人悄悄找他看过病了，又拿了方子给左郎中看过，左郎中说他有确有实材，要不我也不会跟娘子说。”
左郎中是李家府内的常驻郎中，李玄霸的身体就是他一直在照看。
“……”
李秀宁却是在阿出说完之后愣住了。
她没有再回答阿出的问题，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望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出神。
“娘子？”
阿出有些不解，但回答她的，依然只有秋千摇椅咯吱咯吱的轻轻晃动声。
好半晌之后，在阿出正准备悄然离开，等李秀宁随后再找自己之时，她却忽然听到了李秀宁的喃喃自语：
“病人……证人……药方……证据……验方郎中……证人……”
她一面自语着，一面似乎正努力的思考着什么，但似乎一直不得章法，直到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对不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
如果我是那个被怀疑的人，被造谣的人，那我会对造谣者说什么？
是了，拿出证据，谁检举，谁举证。
拿不出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拿的出证据……那就看你这个证据的来源是不是违法了……
“对上了，都对上了！”
李秀宁将脑中的所思所想，与刚才阿出所说的，关于吴娘子她们如何确认那位大夫是否有真本事的方法一一对照，脑海之中埋藏了十几年的东西重新破土而出。
一想到自己思考了这么久的问题有了答案，她简直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不，或者说李秀宁已经跳了起来，并且情不自禁的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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