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议事结束后,刘县令登上牛车,牛车不仅比马车平稳,而且可以彰显一种士人的从容风度,他很喜欢。
等牛车行至县廷,刘县令慢慢地下车,陆节已经快步行至车侧恭候。
刘县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天色蒙蒙黑,时辰不早了,幼朴回家吧。”
“属下既为功曹史,自当尽责。待我询问县尉,确定都乡再无流民游荡,方可归家。请明廷入内歇息,您今日劳累了。”陆节笑道。
刘县令叹气:“今天累一点无妨,就怕往后也不得安生。这两年,吴县本就有北方的士人、百姓涌入,之前荆州的郡县叛乱,又跑过来一群人,现在又有从九江郡过来的流民,这些人是要吃饭的,可庙堂也缺粮,总盼着吴郡多交钱粮。如此下去,吴县岂能安生?”
陆节垂首:“我等必恪尽职守,对庙堂尽忠,对乡梓尽责。”
“庙堂要钱粮,流民要钱粮,吴郡的本地百姓也要钱粮,可哪来那么多粮食?”刘县令摇头。
陆节捏紧手指,心绪渐沉。
刘县令望了望天,又道:“万幸这几年里,吴郡大体上是风调雨顺的,粮食能长出来。幼朴,我与你说,吴郡谁也指望不了,一旦发生灾荒,就等着倒霉吧,庙堂可给不了赈济,所以你们得攒些粮食。手里有粮,官吏就不会跑,就能养住兵,奸恶之徒就不敢放肆,大家就都有活路。”
“要不然就是几年前豫兖二州的惨象,官员刚上任,就被杀,庙堂接着派,新官员同样死于非命。官员死、豪强死,盗贼死,百姓也死,大家互相杀,我当时在兖州做县令,根本不敢出门,狼狈透顶。”刘县令看着眼前的县廷,他真是好不容易才争到来吴县的机会。
陆节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刘县令,当然,只看到后背,他真的没想到这位明廷有这番见识。
刘县令忽然转头:“幼朴,你可有为我寻到宅子?我何时能搬进永福里?”
“明廷,永福里只有一处宅院是空着的,那原是我从侄陆议的家,他那一脉三代单传,所以多年前在永福里置业时,选的宅子不大,半亩多,不到一亩。这实在有失您身份。不若选与永福里毗邻的安乐里?”陆节连忙回话。
刘县令摆手:“我生性不喜奢华,半亩宅院足矣。”
陆节看到刘县令的眼神坚决,旋即面现惭愧:“明廷大度,我明日就去那处宅院,催促修葺进度,以让您及早入住。您有所不知,顾撰是个极讲究的人,他知晓您喜欢屏风,要求工匠制作时务必精细,这才迁延了时日。”
“顾撰亲自盯着吗?”刘县令眼睛一亮。
陆节笑着点头,详细说起顾撰的种种认真。
直到县尉和陆礼等人回来,陆节忙着处理事务,才告辞离开。
刘县令看着陆节离开,脸上尚有意犹未尽,他真的太喜欢吴县了。陆节对他毕恭毕敬,这个将要接任县功曹的顾撰,明显也懂礼仪,顾陆子弟都不错。
他轻哼着小调,往县廷后院走去,吴县到了夏季,他又可以品尝许多鲜鱼了,不知今日庖厨做的甚么鱼?
刘县令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天气热了,顾茂穿过永福里的里巷,拿起丝帕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压住心头的烦躁,跨过门槛,踏进顾家。
顾向落座于案几后,身板笔直,瞥见顾茂,不冷不热:“你来做甚?当说客吗?”
顾茂点头:“是。阿父,您已经给九江郡府写了信,吴郡也派了人去扬州刺史府说理,流民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九江郡府装聋作哑,刺史陈温毫无立场,只是一味敷衍我吴郡!”顾向一听这话,火气当即腾起。
顾茂蹙眉:“阿父,九江郡与吴郡同属扬州刺史部,陈刺史能怎样?将心比心。”
“我替刺史府考虑,谁替吴郡考虑?九江郡送过来的流民是什么,你究竟懂否?能在逃难中幸存下来的流民,不会有软弱心善的好人!能从中原一路跑来吴郡的流民,不会是没主意的庶民!这些人要么是富户、小地主,要么是游侠、武夫,要么是落难的豪族子弟!倘若吴郡处置不好,必会留后患!到时候你来担责吗?”顾向劈头盖脸地训话!
顾茂闭了闭眼,开口:“阿父,您的教训有理。所以,郡府、县廷应该妥善安置这些人。但真的不必和九江郡、刺史府再纠缠,莫说彼辈不想管,就算他们愿意管,他们也管不住。吴郡没有郡兵,九江郡的官府也没有多少武力。而对于陈刺史来说,流民是在九江郡,还是在吴郡,没有区别,左右都是他的治下。他若真有本事管,他早就去阻拦中原州郡的流民进扬州了!”
顾向咬牙,猛地站起身:“休要多说!若吴郡人人像你这样只想着息事宁人,外郡就会越来越欺负我们!我亲往历阳与陈刺史说理!”
他大步离开。
顾茂气急败坏地望着父亲的背影,转而看向顾撰:“撰兄,您为何一言不发?”
顾撰干笑两声:“维夏,我其实也认为不必与九江郡打官司,打官司得有人能一锤定音,可陈刺史没有这个权威,他就和我阿父去岁在青州为刺史一样,还没站稳脚跟。但是,叔父对刺史府寄予厚望,我也没办法。”
顾茂深吸一口气:“反正他不能去历阳。我去把我家的马和牛牵走,有本事他走着去。”
她说完,就要往马厩走。
顾撰歪头,提醒道:“从吴县往历阳,行舟也可以。”
“那就将舟船派出去捕鱼!”顾茂头也不回。
顾撰失笑,他叔父和堂妹都挺好玩。
很快,张诺到了隔壁陆家,嗔怪道:“维夏,让人将马匹和青牛牵出来,你阿父在家大发雷霆呢!这叫人笑话。”
顾茂干脆道:“我不同意他去历阳。”
张诺无奈:“他若执意要去,便让他去,刺史不理他,他就回来了。”
“哎呀,此事不宜过于宣扬,有伤两郡之间的情分。”顾茂欲言又止。
张诺推了推顾茂,顾茂别开脸,她就是不同意。
张诺叹气。
日暮,顾雍踏入里门,被等候在此的陆家仆从请到陆家。
顾茂见了顾雍,当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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