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水道,波光粼粼。
船队正向北行进,顾茂站在楼船的甲板上,眺望东南。
陈祈快步走来,拱手:“夫人,再过一日,京口就到了。”
“好,”顾茂松了一口气,“幼朴虽已退烧,但食欲不振,他想吃些新鲜的食物。京口在徐州广陵郡,可以上岸采买。”
“郎君醒了吗?”陈祈关切地问。
顾茂回道:“幼朴还未醒。”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吴郡,叹气:“往日觉得幼朴身强体壮,谁想到他刚出门就病了一场。”
陈祈闻言,连忙强调:“开头不顺,接下来一定顺。”
顾茂知道陈祈之前出过好几次远门,很相信玄学气运这种东西,忌讳丧气话,遂只是点头附和。
她问道:“除了京口,船队还会在何处停靠修整?”
“京口之后,就是末口、留城,到了留城,我们就进入豫州了。”陈祈不假思索地回答。
“从吴郡到豫州如此长的水路,仅仅在京口、末口停留?”顾茂诧异。
“是。”陈祈顿了顿,“去岁,下邳国、彭城国都遭黄巾余部洗劫,彼处局势不稳,吴郡的官船如若停靠在那儿,有被抢劫的可能。”
汉朝是郡国并行制,下邳国、彭城国和吴郡是差不多的存在,之所以它们叫“国”,是因为有刘姓诸侯分封在此地为王。但在这个时候,诸侯王的治政权、军事权已经很受限,下邳、彭城的权力在庙堂任命的国相手里。
顾茂蹙眉,徐州的下邳、彭城官府已崩溃至此吗?连保证朝廷税钱安全通过都做不到?
陈祈见夫人未再询问,行礼退下。
顾茂又在甲板站了片刻,才返回舱室。
陆节半靠在床头,眼睛迷蒙,显然还没回神。
仆从阿楚正翻着箱子,顾茂问道:“你要寻什么?”
阿楚连忙站起来:“郎君想喝蜜水。”
“蜂蜜啊?让我找找。”顾茂蹲下身子,从箱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小型的漆器,去掉封口的泥,又拔掉木塞,低头轻嗅,确定是蜂蜜后,将木塞放回漆器上,递给阿楚。
阿楚抱着蜂蜜去寻热水了。
陆节趴在锦被上,看着顾茂,声音比平常软多了:“维夏。”
顾茂坐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事的,再睡一觉就彻底好了。”
或许是身体的无力,带来了内心的茫然,陆节沮丧地问:“我此去洛阳,究竟是求什么呢?”
“求公府属吏,求一个杨氏故吏的身份。”顾茂轻声说。
“岳父从陈刺史那儿,求得扬州典学从事的位子,顾撰看不上,宁愿做吴县功曹史。岳父说他可以帮陆礼,谋得豫章郡某个县令的位子,陆礼也不干,宁愿做吴县县尉的副手。陆详虽然去了历阳,做刺史府的典学从事,但他私下与我说得明白,他想借这个位子养几年清名,然后转到兵曹从事。”陆节掰着指头算。
顾茂听明白了:“你有点后悔?”
“不是。”陆节立马否认,他这么说:“洛阳是天下之中,我理应去那里谋取进身之阶。虽然如今州郡不太平,但只要庙堂诛杀奸佞、清除积弊,天下自会靖安。”
顾茂挑眉,沉默以对。
阿楚端着汤盏走进来,顾茂扶起陆节,将蜜水端给他。
陆节抿了一口,叹道:“与官船同行,虽然省心,但受拘束。官船求得是一个快字,这种旅程容易吃不消。”
“安全最要紧。”此时的顾茂真心这么认为。
但很快,她就麻了。
次日,京口。
顾茂、陆节终于踩在了码头的土地上,顾茂四处张望,这就是徐州的广陵郡内了。这条从吴县出发,经徐州广陵郡、下邳国、彭城国,然后入豫州,抵达洛阳的水路,是官府运送钱粮最常用的路线。黄巾之后,庙堂下了大力气维护这条水路畅通,就是为了能收到南方的税粮。
陆节抬头看了眼天:“和夏天不能比啊,刚过申时末,天色就暗了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系紧袖口,有点冷。
顾茂见状,微微蹙眉,帮着系。她并未感到寒意,看来陆节还得养一养。
陈祈、魏弦的急促步伐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魏弦是魏涓的娘家胞弟,吴郡户曹掾的副手,负责此次算赋、口钱的押送。
陆节抬眸,一怔:“魏君的面色怎如此难看?”
魏弦压了压情绪,尽量平稳地开口:“幼朴,方才我与此地的官吏对接,希望他们给船队补充净水。有一宦者,带人上船,要求我交出两万石粮、若干布帛,说这是宫里的意思。”
“宫里的意思?有诏令吗?”陆节眉头打结。
魏弦攥紧拳头:“我问他要,他先是不耐烦,然后拿出一张缣帛在我眼前晃了一圈,然后就带着人在船上左翻右看。我没太看清,但是似乎确实用了印。”
陆节拧眉,缣帛?用这种东西来写诏令,难不成真是十常侍的人?缣帛可是非常昂贵的。
“魏君,那些人在船上?您任由他们随意看,万一他们拿走太多,我们如何向洛阳交待?两万石粮?这岂不是要将粮食搬空?”顾茂着急地问。
虽然说是算赋口钱,但这船上装的可不是铜钱。庙堂要的是粮食、布帛,因为这些是硬通货,所以郡府得将百姓交的铜钱换成硬通货、送到洛阳。
故而当庙堂铸造劣质的四出文钱,遭遇了百姓和市肆抵制,那是纯粹在洗劫民间财富。
魏弦面色变幻。
陈祈看了魏弦一眼,他们同是陆氏门生,有交情,但有些话魏弦不能说出口,陆君也不能说。
“那宦者只带了三个人。很快天色就会彻底黑下来,这四人私自登上吴郡税船,当诛!”陈祈垂眸,欠身道。
魏弦猛地扭头:“不可!幼朴要去洛阳求官,他得在洛阳久住!倘若我这般做,宫里的十常侍一旦察觉,幼朴岂非命悬一线?纵使将这船队给了宦者又如何?幼朴与船队,孰轻孰重?是我时运不济,遇此祸端,我听候庙堂、郡府发落就是。”
陈祈生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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