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顷刻将岁岁吞噬。
无尽的水流缠绕住她四肢,将她往深不见底的深海拽去。
如若换做从前,岁岁必然要奋力抵抗挣扎。
此刻却任由身躯沉向幽暗,咸涩海水漫过唇齿,呛得她痛苦咳嗽着。
可愈张嘴咳嗽,愈被灌入过多海水。
直至窒息感蔓延全身,岁岁的意识终于开始消散。
她放弃了最后的呼吸。
神智模糊间,她似乎看到身下海底悄悄发生变化。
一道漩涡缓缓形成,渐渐朝她靠近,似是在探究她是否还有呼吸。
岁岁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尸首。
“它”攀上岁岁四肢,逐渐朝她手腕脉象方向摸去。
岁岁猛然睁眼,双眸倏地化作水色,原本漆黑一片的脚下发出刺眼光亮,整片海域霎时被照耀成水色。
“它”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跑。
可岁岁周身倏然迸发出滔天水色光亮,顷刻化作结界将“它”包裹其中。
无论“它”如何碰撞、击打,却根本凿不出一丝裂痕。
岁岁嗤笑一声,唇边冒出一串泡泡。
她嘴唇翕动,无声比划口型:“蠢货,中计了吧。”
她知晓,破除幻梦之法绝不会靠投身至“梦魇”中这么简单。
起初,她推测幻梦之境是由缥缈观主结界分化而出,类似于树枝与树干的关系。
这样的话,想要破除结界,就必须要破坏主结界。
可直至感受到这缕灵力的气息,她甫察觉——这是一个独立的结界。
不是妖族结界的结界主同一时间操纵出的第二道结界,而是另一个人创设出的新结界。
依照余荷所言,在妖族结界内,除了“访客”,常驻妖族都会失去灵力。
自然也失去编织幻梦的能力。
唯一可能便是有魔族混入缥缈观中。
能穿过妖族结界,悄无声息入内甚至创设幻梦之境,岁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对南流景出手的幕后者。
深渊是真,即将溺毙的窒息感也全部是真。
她用灵力护住心脉,才能在水下熬至“它”现身,可岁岁也清楚,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抓住“它”,离开此地的机会仅此一次。
岁岁全身灵力轰然爆发,整片海域水流恰好为她提供充沛的灵力供给,在她指尖能触及之处,但凡是水,皆为她所用。
水流缠绕住“它”,将“它”束缚在原地,根本无法挣脱。
岁岁双手横向合掌,身侧水流受到吸引一样,悉数朝她汇聚。
她紧闭双眸,将海水汲入体内,再化为灵力为己用。
尽管杂灵根无法完整吸收这些海水之力,可海域辽阔,消散了便继续汲取。
只要岁岁仍能聚灵,此处便是她的主场。
岁岁手掌缓缓展开之际,一道蓝光随之一并出现。
蓝光逐渐成形,在岁岁身前化作一柄水色长剑形状。
她睁眼刹那,反手握住水剑剑柄。
“它”觉察到危机,开始疯狂暴走,整片深渊被搅动,甚至将风暴引入海水中。
巨浪滚滚时,海水随岁岁灵力荡起,水壁冲天而起,不过瞬息便将她护在风暴中心。
岁岁双手紧握剑柄,将水剑笔直对准身下的“它”。
灵力暴走间,海水完全失控,竟朝天际开始倒灌。
“它”将灵力汇于顶端,岁岁向下刺去时明显感到一股强劲阻力。
她汲取更多海水,不顾体内几近饱和的灵气状态,只竭尽全力将所有灵力汇聚在水剑上。
两股力量交汇之际,海域眨眼被一分为二,她身边所有海水亦被劈开,岁岁终于能够喘息。
她贪婪吸入空气,却因为海水灌肺疼痛万分。
岁岁不敢分心,她明白这是“它”故意让海水远离自己,让自己失去力量来源。
“荒谬。”岁岁艰难开口,唇角却得意扬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道之子——”
水剑霎时淬出紫光雷,水色与紫色相映,将原本漆黑的深渊映如白昼。
岁岁倾注全身之力刺向这一剑。
灼目光亮下,“它”被水剑贯穿,紫光雷顺着水流涌入“它”体内,将那一团被劈开、试图重组的虚渺躯壳烧成灰烬。
就在“它”消散之际,先前在主殿内听到的声音再度传遍岁岁脑海。
她痛苦捂住脑袋,眼前景象飞快变化,每一处皆是她心中的“愿望”。
“....烦死了。”
因为脑袋剧痛难忍,岁岁脚步踉跄,有些站立不稳。
但她还是强撑着稳住身形,不耐烦道,“蠢货,只是随便窥视几眼别人的心愿,就自以为了解她了吗?”
“你自己都知道,这里是你造出的幻梦....既是幻梦,那便是虚妄。”
“我才不要虚假的美梦。”岁岁缓缓抬起手臂,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稀薄的灵力,此时却再次流淌在她掌心。
“哪怕痛苦,我也要活在现实中。”
岁岁觉察到那缕灵力的流动,拼尽全力将掌心灵力汇聚在一处,朝灵力流动中心点攻去。
“咔嚓”。
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紧接着,岁岁四周所有“景象”通通瞬间破碎。
刺眼日光穿破黑暗,洒落在她身上。
岁岁下意识闭上眼,待适应片刻后,才逐渐看清眼前景象——沈家。
或者换句话来说,这里是曾经的沈家,沈时凝还年幼时的沈家。
岁岁甫往前迈步,身后黑暗便悉数褪去,她正疑惑环顾时,衣角忽被轻轻拽了下。
她低头看去,正是幼年时期的沈时凝。
扎着两条小辫,葡萄似的大眼睛直溜溜望向岁岁,丝毫不怕生。
“大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沈时凝指了指岁岁身后。
那里只有空旷的庭院,不见任何可以藏身之处。
显然,岁岁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十分不合常理。
岁岁蹲下身与沈时凝平视,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岁岁到嘴边编好的理由却卡壳。
她沉默片刻,放软声音笑道,“阿凝,我是从未来过来的。”
“未来?”沈时凝鼻尖皱起:“唬小孩的话可骗不到我!”
“阿凝,我知道你爹不让你练剑,也知道你....”岁岁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温柔呼喊声,“阿凝,过来吃饭了。”
这是岁岁第一次见白槿亦。
她身着青衣,眉眼温柔,昔日少年意气悉数褪去,只余为人母时的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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