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君是想来摸摸郑白绯的脸的。
郑白绯握起那只干瘦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亲昵地贴了贴。
手指被掰断的地方还支棱着肿胀着，那只手粗糙极了，她让它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替榴君把这个她还没来得及做的动作完成。
随即，郑白绯放下榴君，把她交给吴真兵：“我继续去追人了。”
吴真兵的视线模模糊糊的，从身上摸出一点东西来扔给她：“你去追吧，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三个字契装备。”
郑白绯一把接住，三个小袋子落在她的掌心里，她又问了句要紧的：“我使用的字契反噬会不会在我身上突然发作？”
她可不想追到一半，自己先抽过去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吴真兵摆手道：“不会，至少这几个字契不会，落不到你头上，你放心去吧。”
得了准话，郑白绯转身就走。
*
傀儡字契，虽然属于第四层对人字契，但其能力要求和自契差不多，并不算难。
以己之意，代彼之空。
医疗文师用“愈”“消”等字契会遭受严重反噬，所以他们用傀儡制造一个意志已经差不多被清空的载体，通常是用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让傀儡作为“医疗文师”去施展治疗字契，反噬就落在傀儡身上。
然而正规医疗的傀儡原料来源是严格管控的，傀儡通常本就是将死之人，在死前签署了同意书，直到咽气后才会被制作成傀儡。这些医疗傀儡由于本身已经彻底死亡，因此身体僵硬无法活动，旁人一眼可以看出。
在这样的傀儡字契背景下，存在一种绝对禁忌的做法：将濒死但未死的人制作成傀儡。
这些人意志微弱到可以被覆盖，但残存的生理活性让他们实际上清楚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具身体实际上还活着，因此施展字契的人可以冒充他们的身份作为“正常人”在外界活动。
榴君就是在将死未死时，被制作成了傀儡，留下了残存的意识。
按照这个往回推，那个身上没有变容痕迹的“嫚君”，大约也是凶手把濒死的嫚君制作成了傀儡。
郑白绯现在唯一感到困惑的是，既然昨天凶手已经偷走了金狗，目标达成，为什么今天仍然留在这里让她来揍？
它完全可以不管她是否过来床垫店检查榴君的线索，而是直接溜之大吉。
她现在手里的线索太少，无法推断出凶手这样做的动机，只能追上去撬开当事人的嘴。
*
郑白绯在小巷子里四处寻找那个马赛克游影的踪迹时，一辆车开到了她身边。
却是季春之。
季春之下了车，见她就问：“你会开车吗？”
郑白绯：“会，但我没有驾驶证。”
季春之绕过车头，把驾驶座让给她，沉默了一下：“……没关系，这次我不抓你。”
郑白绯欣然坐上驾驶座：“万一那个马赛克也抢一辆车开怎么办？”
那不成速度与激情了？这完全就是追击大片。
季春之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不会，它现在这种状态，没有傀儡的身体它开不了车，应该连东西都碰不了。”
郑白绯把方向盘一别，车尾甩了出去，季春之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车窗上。
她说出了她的怀疑：“其实我怀疑它今天就是故意引我们去追它的，可能是调虎离山。”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犯人，她抢走金狗后会直接离开，什么嫚君，什么榴君，通通抛在脑后，昨天晚上就逃之夭夭远走高飞，哪会在今天还费尽心思既表演嫚君又表演榴君。
所以，显然凶手还有事要做，并且用嫚君和榴君吸引她和季春之的注意力，她能想到的对方剩下的目标——大约是郑九。
季春之揉着脑袋：“没关系，我已经联系警……其他人去郑九那边了。”
郑白绯莫名其妙觉得季春之好像聪明了一点。
郑九那边情况虽然也危险，但她这边也是缓不了一点，她迫切地想抓住这个马赛克游影。
既然现在季春之安排好了郑九那边，她就可以安心做她的事了。
季春之继续道：“还有，它可能会回公寓。”
“为什么？”郑白绯有点不理解，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季春之：“以它现在这副状态撑不久，它必须要回到某具身体里才行。”
嫚君的身体还在公寓内，它离开榴君的身体后，无实体的状态拖不了太久，临时想要找到一具新身体是很难的，这种形态的它不能开车，不能触碰到人，也无法制作一个新傀儡。
既然如此，它的第一选择是回到嫚君的身体内。
季春之果然聪明了一点。
郑白绯加快速度，往公寓的方向开。
*
回到公寓后，郑白绯把车停在另一个地方，和季春之埋伏着观察。
没等多久，那片模糊游动的马赛克出现在公寓楼前，几个行人从它旁边走过，毫无知觉。
郑白绯眼看着它光明正大地上了楼，从二楼那扇窗户玻璃钻进去。
现在她才亲眼确认：原来在过去的那么多天内，敌人一直住在她附近，在她楼下。
它大约先是用了“刘大崖”的身份，后来见她认识了榴君，便使用了“嫚君”的身份接近她。
中午时分，日头正好。
但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凉意。
平心而论，这个世界对作为穿越者的郑白绯很不好，恶意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来了，从来没有断绝过。
过了片刻，那扇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嫚君。
它穿上了嫚君的身体。
郑白绯早就上了楼，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拉过嫚君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杀人了！”“嫚君”叫起来，声音在开放走廊上响起来。
郑白绯捂住嫚君的嘴。
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老人，疑似杀人。她的道德水平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这一下大概是让它意识到不妙了，那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塌陷了下来——它从傀儡里退了出去。
她拽着的这个嫚君脸上瞬间没了神色，眼珠涣散。而那片马赛克重新暴露在阳光下，开始逃跑。
郑白绯才不管它到底要跑去哪个天涯海角。
她背起嫚君的身体继续往楼上走。
她察觉到，刚才死去的榴君的身体和现在这具依然是傀儡的身体有点不同，这具嫚君的身体是冰冷的，而榴君婆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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