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像是终于心满意足,唇角勾起一个明朗的弧度,转身大步流星地随着侍卫离去,那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看着裴砚离去的身影,余黎笑着关上了门。
廊下暗影里,两个偷闲的小丫鬟凑在一处,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端着果盘的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用气声对同伴道:“哎,你看到没?这余小姐和裴世子……真是情意甚笃!”
旁边抱着拂尘的闻言,脸上霎时飞起两团红晕,声音里满是向往:“真真儿是神仙眷侣的模样。只盼着我明年放出宫去,也能得月老眷顾,寻一个知冷知热、心里眼里都是我的郎君……”
说到后头,声音渐低,羞涩地垂下了头。
先开口的丫鬟听了,却是幽幽一叹,肩膀也垮了下来:“你倒还有盼头……我的日子,还得足足熬上三年呢。”
说罢,抬眼望向同伴那含羞带怯的脸,目光里交织着由衷的羡慕与对自己未来的茫然,手里那方素帕也被无意识地绞紧了。
凤仪宫内,落日将皇后的侧影映在纱帘上,随着她的手腕起落,轻轻晃动。
“余黎今日在做些什么?”皇后手中执笔,朱红在纸上蜿蜒而下,她并未抬眼,声音淡得像一捧隔夜的茶。
瑾言垂手立于身侧,稳稳托着盛颜料的瓷碟,答道:“据小翠来报,余黎今日只去了太医院,为陛下送了一回药。”
笔尖猝然一顿。
纸上霎时洇开一片胭脂色,像一滴未及咽下的血。
皇后盯着那片晕开的痕迹,眸色沉了沉。
片刻,将笔搁回瑾言掌中,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陛下召了裴砚,近日宫中安防尽数交予他?”
“是。”瑾言小心翼翼接过笔,用绢帕拭去笔杆上沾着的朱痕,“裴砚这回接得倒是痛快,奴婢斗胆想,他大约是放心不下余姑娘,否则怎肯在这当口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烫手?”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裴砚何时怕过烫手。”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她的声音轻下去,像从齿缝间挤出的丝线,“倒真有些本事。”
瑾言低声道:“是……都怪那日国师偏要带她同去。若没有她……”
“是啊。”皇后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尺度,“当日国师为何偏要带她同去呢。”
殿中静了一息。
皇后回身,语气平平:“去请国师来。”
“是。”瑾言弓身退下,步履极轻,几乎不闻。
……
待那幅牡丹补完最后一瓣,皇后搁下笔,退后半步端详。
绛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她以淡墨勾了边,又用藤黄点了蕊,倒比原先更显秾丽。
她微微弯起唇角,正要取镇纸压住,殿外已传来瑾言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国师带到。”
她缓缓将画放下,指尖在纸边停留一瞬,随即拈起那方白玉镇纸,稳稳压住。
“国师进来吧。”她未抬头,“瑾言,你在门口守着。”
门扉轻启,又悄然合拢。
脚步声自殿门处传来,不疾不徐,几乎称得上悠然。
皇后转过身,望着那袭玄色衣衫缓步行来,每一步都踏在她心头的旧刺上。
她按住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一点裂开的缝隙。
“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么?”
她盯着高闻月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一字一顿:“你如今找出个余黎来,挡在我面前,这算什么?”
高闻月脚步一顿,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她微微侧首,“余黎……是谁?”
落日的余晖越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皇后喉间一紧,旋即冷笑出声,那笑意冷得像淬过寒泉的刀刃:“你少在这里与我演戏。”
她向前一步,裙裾拖过金砖,无声无息。
“那夜,莫非是你执意要带她同去医治陛下。”她的声音陡然凌厉,“若非她,陛下怎会活到今日!”
高闻月静了一瞬。
那茫然的眉眼缓缓化开,像冰面之下渐渐浮起的波痕。
她低低“哦”了一声,竟真的笑了。
那笑意极轻,极淡,像拂过烛焰的一缕微风。
“皇后这就怕了?”她说。
皇后胸口一窒,脚步生生顿住。
“我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拉满的弓弦,下一刻便要崩断,“我当然怕!”
她猛地向前踱了两步,裙裾急促扫过地面,几乎逼近高闻月身前。
“余黎是陛下亲封的慧断君!亲封的!”她盯着他,眼尾染上一层薄红,“你若放任她这样查下去,难保她不会查出什么端倪来。到那时,你我……”
她没有说下去。
殿中重归寂静,唯有窗外冷风拂过廊下宫灯,灯穗轻轻相击,细碎如语。
高闻月垂眸看她,那目光隔着烛影,竟有几分悲悯。
“娘娘,”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放心,陛下绝不会活太久的。”
皇后瞳孔微缩。
高闻月却已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像说与自己听。
“余黎……或许她才是我真正的盟友。”
皇后见高闻月不知在嘟囔些什么,皱了皱眉:“什么?”
高闻月转身笑了笑,“没什么,我先回去了。”说完不等皇后反应便信步离去。
次日一早,天光淡得像兑了水。
余黎推门时,小翠已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无声地跟上半步,裙角扫过昨夜未干的露水。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砖石上此起彼伏,像极了昨日的早晨。
太医院的廊庑里药香弥漫。
余黎远远便望见张院判佝偻的背影,正从药炉边起身,双手捧着一只黑漆食盒,神情郑重如捧社稷。
她加快步子,裙摆在门槛边顿了一顿。
“张院判。”
张院判回头,眼下青黑深重,像一夜未眠。
余黎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昨日吩咐,为请脉方便,今后药由臣女来送。院判专心研制解药便是,不必再分神奔波。”
张院判怔了一瞬,垂眼看向手中食盒,没有多问,只默默将食盒递过来,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停。
“……有劳余小姐。”
余黎接过,颔首,转身。
廊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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