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似乎比往常更为短暂,抑或是等待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天色刚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胡军大营的方向便传来了低沉而急促的集结号角,一声紧过一声,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汉军中军帐内,灯火未熄。朱峻早已端坐主位,张砚、赵拓、赵宏、吴西等人也已按甲而至,人人神色肃穆,静候军令。帐外,是士卒们整装、检查兵刃甲胄的轻微金属碰撞声与压抑的呼吸声。
“拓跋该倒是心急,”张砚侧耳听着那催命般的号角,沉声道,“卯时未到,便急不可耐地催军集结了。”他环顾帐内,眉头微蹙,“皇甫将军与王将军……怎不见在此?”
“他们另有重任,我已有安排。”朱峻的声音平稳传来,打断了他的疑虑。主帅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那目光沉静如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诸将听令!”
“末将在!”众人齐声应道,帐内空气为之一凝。
“张砚!”朱峻首先看向这位以稳健著称的将领。
“末将在!”
“着你统领五千步卒,依托前方缓坡山势,构筑正面主阵!此乃全军屏障,务必如铁壁铜墙,寸步不退!”
“得令!”张砚抱拳,深知肩上重担。
“赵拓!”
“末将在!”
“着你统率全军仅存的八百弓弩手,居中而立,占据阵中高处,随时听我号令发箭,压制敌锋!”
“得令!”
“赵宏!”朱峻的目光落在年轻的校尉身上。
“末将在!”赵宏挺直腰背。
“着你精选一千名善使长枪、膂力过人的健卒,单独列阵于张砚主阵之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朱峻的声音加重,“牢牢盯死拓跋该的‘常熟军’重骑!无论正面战况如何激烈,你的眼睛,你的枪阵,都只能对准他们!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谨遵将令!”赵宏凛然受命。
“各自依令行事,速去布阵!”朱峻一挥手。
“是!”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鱼贯而出,奔赴各自的生死位置。
而在与主战场相隔一道山梁的侧面谷地中,所有的汉军骑兵——包括皇甫青统领的“乌锥军”残部与王霜带来的骑兵——此刻正静静地潜伏于此。人马皆衔枚,战马蹄裹布,隐匿在黎明前最深的阴影里。皇甫青与王霜伏在一处极为隐秘的高坡草丛后,目光穿透渐渐消散的晨雾,紧紧盯着数里外那片即将化为血海的开阔地。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决定胜负的信号。
胡军大营前,旌旗如林。
拓跋该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金甲战马上,检阅着眼前浩荡的军阵。一万五千步骑,黑压压铺满原野,兵甲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冷光,杀气腾腾。
“不能再等了!”拓跋该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戾气,“汉人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必将其碾为齑粉!涂完!”
“末将在!”一名胡将应声出列。
“着你统八个千人步卒方阵,正面压上,给我狠狠地啃!不惜代价,也要把汉军的龟壳给我砸出裂缝来!”
“遵命!”
“阿尔言!”
“末将在!”另一员剽悍的胡将策马上前。
“着你本部五千精锐,集中全力,猛攻汉军战阵右翼!我要看到你的刀锋,嵌进他们的肋骨!”
“是!”
最后,拓跋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那一片沉默如山的金色重骑上,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本帅亲率两千‘常熟军’坐镇中军。只要你们任何一处,哪怕只是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本帅的铁骑便会如山洪倾泻,将他们彻底冲垮、踏碎!”他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汉军阵地方向,声嘶力竭地咆哮:“儿郎们!打赢这一仗,整个河西就是我们的牧场!汉人的财帛、女子,任尔取用!为了荣耀与财富,随我——进攻!!!”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凄厉长鸣。庞大的胡人军阵开始缓缓移动,起初如厚重的潮水漫过大地,随即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马蹄声汇成闷雷般的轰鸣,裹挟着冲天的尘土,向着汉军那单薄却屹立的防线,碾压过去!
辰时初刻,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没有奇谋,没有诡计,在最开阔的野地上,展开了最原始、最残酷的铁血搏杀!汉军依令,赵拓指挥弩兵居前,在胡人进入射程后,进行了数轮急促而致命的齐射,箭雨落入冲锋的胡人步兵队列,激起一片血花与惨叫。待胡人前锋逼近,弩兵迅速后撤至步兵大阵预留的通道,退到后方高坡,继续向敌阵纵深倾泻箭矢。
下一刻,双方的步兵前锋,如同两头洪荒巨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盾牌与盾牌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刺出,战刀挥舞砍在铁甲上迸出火星!怒吼、惨叫、金属交击声、骨骼碎裂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前排的士兵在撞击中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鲜血顷刻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拓跋该在后方高台上冷眼观战,见己方步兵在汉军弩箭和严整阵型下推进受阻,立刻下令变阵。部分长枪兵向两翼展开,防备可能出现的汉军骑兵突击,同时调集三队弓弩手上前,与汉军残存的弩兵展开对射。空中箭矢往来如飞蝗,双方不断有弓弩手中箭栽倒,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正面战场上,张砚犹如定海神针。他亲临最前线,凭借对地形的巧妙利用和出色的临阵指挥,以五千步卒硬生生顶住了胡人优势兵力的轮番猛攻。他不断穿梭在战线上,哪里出现动摇,就率领身边精锐的亲卫队扑向哪里,将缺口堵上,将溃散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汉军将士在主将身先士卒的鼓舞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竟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杀得难解难分!
然而,兵力与体能的巨大劣势,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激战整整一个时辰后,汉军本就所剩无几的弓弩手在惨烈的对射中伤亡殆尽,最后一轮箭雨变得稀稀拉拉,终于彻底沉寂。失去了远程压制的胡人弓弩手,得以将全部火力毫无顾忌地倾泻到汉军步兵方阵的头顶。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钉在盾牌上“夺夺”作响,更多则穿过缝隙,射入缺乏重甲防护的汉军士卒身体。防线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
拓跋该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悍然将作为预备队的两支长枪兵生力军投入了正面战场。
张砚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原本勉力维持的阵线多处告急,士兵伤亡急剧增加,体能的极限正在被突破。他嘶哑着嗓子,挥舞着令旗,调动着每一分可用的兵力,将自己和亲卫队化作救火队,四处扑救。他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卓越的指挥,竟然又奇迹般地顶住了这波更猛烈的攻势,足足半个时辰!
“报——!左翼第二、第三千人队结合部混乱,出现溃卒,恐有崩裂之险!”传令兵浑身是血,冲到张砚马前急报。
张砚心头一凛,那是防线上的关键节点!他毫不迟疑,对身旁副将交代几句,随即率领亲卫队及身边仅能抽调的约五百士卒,向着左翼溃乱处疾驰而去。
赶到时,果然看到那个结合部已被胡人精锐突破一个小口,不少汉军士兵正惊慌后退。张砚见状,勃然大怒,纵马冲上前,手中战刀寒光一闪,当场将两名转身逃跑的士卒斩于马下!他高举染血的长刀,声如雷霆:“我乃裨将张砚!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众将士,随我杀回去,堵住缺口!”
溃退的士兵被主帅的果决与杀气震慑,又见援军到来,顿时稳住了心神。“张将军来了!援军到了!”呼喊声在局部响起,暂时遏制了崩溃的势头。张砚一马当先,率部向着突破口最猛烈的方向反冲过去。
就在张砚奋力稳住左翼之时,胡军阵后,统兵大将涂完阴冷的目光早已锁定了这面在战场上异常醒目的“张”字将旗,以及旗下那支骁勇的亲卫骑兵。他悄悄调集了一支千人弓兵队,迂回向战场左侧,悄然占据了侧翼一个有利的射击阵位。
“目标,汉军将旗及周围骑兵——”涂完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狠狠挥手下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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