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下车就看见咖啡馆的老板对着某个熟人讲话,抬着手往左侧街巷里指指点点。那是丽塔住的方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西服男在巷口一闪而过,我打开窗试图看得更清,车却在此时停下,黑衣男在电话那头讲着什么。下意识避过他们的视线,瞅准时机朝咖啡店奔去。
“那些人来干嘛。”
“估计要找人。”
“沃尔特拉原来的那些人不是早被清光了吗。”
“好像是西海岸来的,有口音。”
……西海岸
嘉娜,伊曼他妻子也是西海岸的。
“找谁?”我冷不丁的作响把老板吓得一抖,他抖着胡子摆手,“唉,离远点好,找谁就给他们找呗,反正别找来店里就行。”
“找谁啊?”我又问。
“我哪知道。谁惹了他们找谁呗,法国人,千万别好奇那些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进来喝——欸!你去哪啊!姑娘!”
我心里有种预感,他们是来找丽塔的。
没准,他们还认识我。
丽贝卡的手机已经被我征用,但是我却不知道丽塔的联系方式,上社交账号联系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我带上帽子,一路溜达到她窗下,抬头盯了半晌,忽见一道反光,里面有人。
“欸,你的猫粮啊!”老板在巷尾喊。我忙摆手,他敦实的身影依旧堵在那,举着那袋猫粮晃个不停,眼看就要引起注意,我立刻冲过去,顺便问他哪里有文具店。
掂着几块橡皮再次走近,左右无人,那些西服男都堵在公寓门口。比划着,咻一下抛出一块,正中玻璃,嗒一声,我缩起脖子朝两侧瞥了一眼,确定没人发现,又抛了一块,然后是第三块,四块……
有个白白圆圆的东西在窗沿试探,下一秒,猫跳了上来。我兴奋地向它招手,“小白……”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指着屋里,“丽塔……叫丽塔。”
里面,一双手把猫提起。我迅速砸去一块,终于,窗开了,丽塔看见我,笑着招手让我上来,我连忙摇头,指了指手机,立马给她发去一条消息:你家楼下被人堵了,有人在找你。
她回:现在?
我点头。
她陷入沉默。我们楼上楼下对望着,许久,她再次发了一条消息:到公车站台等我。
我不解地看她,丽塔却关上了窗,我不明白她要怎么出来,而且看样子,她似乎预料到了自己惹上了什么事。我突然想起伯妮丝,嘉娜会不会也对她做了什么。
别无他法,我只能相信丽塔。一路溜过巷口,那些西服男还在,刚走到车站,就听身后一阵呼啸,红色的跑车正正刹在我面前,“快上车。”丽塔叫。
“喵。”猫在副驾驶上叫。
我提起猫跳进去,丽塔朝后视镜瞟了一眼,“抱歉赛琳,她说,你最好系上安全带,我只有开农场皮卡的经验。”
……农场皮卡,好吧。相信我,我很会坐车。
一脚油门下去,我们原地起飞,甩出背后的西服男几十米,几辆黑车在身后追,暴烈急促的意语被狂风稀释。
“我见过你的照片。”丽塔突然道。
我被她一个急转甩得贴在门上,猫此时倒歇了声,埋头脚边,动都不动一下。
“什么照片。”
“你是伊曼教授的学生。”她又接着道,“举报他的那个。”
“我——”我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伊曼老婆给他打了电话,那时我们正在岛上,风太大他没有接到,但是我的耳朵一向很好,以前在农场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听到母牛产仔的哞声,还有野鸭在田里下蛋,我记得它们的方位。
所以我先看到了他的手机,就放在座椅上,她老婆给他发了信息,两张照片。上面是你。一张是你往邮箱放东西的时候,一张是你躺在医院里。”
“对不起。”我说,“我叫昆西。”
“不是赛琳。”
“不是。”她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请我去家里喝茶。”
“你对我是真心的。”丽塔转头看着我,末了又转回头。
这不是一个问句。我哑口无言。
“当心。”丽塔猛地打了方向盘,转过一个大弯,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缓丘。
“我们去哪?”
“不知道。”
我又急又好笑,“我们去警局吧。”
“警局在哪?”丽塔说。
“你不知道吗?”
她摇头。
“去梅尔。”我说,“梅尔修道院附近有一间警备站。”
我们出发了,车子在托斯卡纳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我则不断回头张望,那些黑车仍死死咬在后方。
我按着猫头在车里翻找,终于在后座发现一瓶红酒,“能用吗?”我说。
丽塔又是一脚油门,“反正不是我们的。”
那好。
我把先前文具店给的塑料袋撑开,猫想往里钻,“别过来”,我按着它的头把它推去一边,红酒哗哗往里倒,松松地系起袋子,手握好,握好这个红色大礼包。
电影总没有白看。“待会儿你能开稳点吗?”我说。
她上上下下瞟了我几眼,“你要做什么?”
我说,站起来。
是的,我站了起来,站在座位上,然后朝后爬。车尾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擦,我们的车猛地向侧一晃,猫惨叫一声,丽塔死死稳住方向盘。
我的帽子彻底飞到后面,车里的西装男顿时脸色一变,立刻朝同伴说着些什么。我知道他们认出了我。这时,我听见几句短促而暴烈的意语。
他们要逼停我们。
风呼啸而过,土地和天空在极速倒退。
别想逼停我们。这个想法让我战栗,我的牙齿开始打颤,我为战斗和攻击的欲望发抖。眼睛刺探向车里的男人,在他不解的眼神下,我竖起中指,呲牙咧嘴。握着红酒袋狠狠往他的挡风玻璃砸去。
“要转弯了!”她喊一声,我顺势跌进后座,丽塔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碎石路。这条路蜿蜒向上,到了山腰往右道拐下就能到梅尔修道院。
车一停下,我就往侧边百米远的警备室跑,跑一半又猛地调头喊:“猫还在车上!”
几分钟后,警车出动。我们站在修道院门口看着这些黑车原路掉头。
丽塔说:“意大利对黑手党的整治力度每年都在加大。”
“这里在变好吗?”
“总该有些地方往前走。”
沉默着,我们之间相互隐瞒的东西不知从哪说起,实际上,她可能知道我的全部,同样,我也知道她的。鞋跟急促地敲在地面,回头看去,修道院内部跑出一个纤瘦的身形。没有一缕金发从修女帽中掉出来,我先是看清了镜片的反光,而后才看清她的蓝眼睛——赛琳,她朝我小跑而来。
我的姐姐拥抱我。
我也拥抱她。
但她搂我搂得更紧。
在这个世界上,我有一个姐妹。
谢谢。我在赛琳背后笑了。丽塔看见我的笑,尽管不明所以,她也跟着笑了。
“这是赛琳,我的姐姐。”我对丽塔说。
她弯眼笑道,“赛琳?”
“是的,赛琳。”我笑着点头。
我的姐姐也拥抱她。然后,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就在修道院里的庭院中,我们围着一个圆圆的桌子坐着,阳光照下来,照亮我们三个人的头顶,丽塔的头发黑得反光,赛琳的金发散发出阳光的温度,我的深栗色卷发乱成一个金狮王。
“你想停下吗。”赛琳问我。
我说不想,“我在等校长回信。”
“如果他没反应怎么办?”
“我会哭三天然后再想其它的办法。”我说,“我不会停下来。”我没办法忘记我递出举报信的那天路过伊曼的办公室,他举着咖啡杯对我轻轻一笑。一个月后,我休学,再次路过,他的门是紧闭的,里面有笑声,我不知道是哪些人在笑,但他们在笑。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人的笑声。我再也不想隐藏我的恶毒。我被伤害了,并且到现在为止,依旧无法释怀。
“下个月,伊曼要去法国参加一个国家级项目展的开展仪式。”丽塔突然道,“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是一个时机。”她看着我,“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会帮你。”她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愣愣地看着丽塔,黑黑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她说:“你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丽塔盯着我的眼睛,“我走了捷径,这对其它人不公平。”
是的,你投机取巧,和别人睡觉换取一些机会或者荣誉。也许某个具备同等资格的人在因为你的行为受苦失落。但是,谁允许你和别人睡觉的呢?只有你吗?那个和你睡觉的人,他难道没有罪过?
“丽塔,我不讨厌你。”我说,“你请我去参观学校,请我喝茶,收养了小猫,还带我来这里。我认识你了,所以我讨厌不起来。丽塔,你是被允许的。”
“无论怎么样,你是被允许的。”和伯妮丝一样,你是被教授允许的,你们是作为学生被教授允许的,他们默认你们可以和他们睡觉,是谁按下的按钮,是谁控制着按钮,如果说这些事情是一个只能从里头开门的房子,那么开门的人有罪。而你们不在里面,你们在外面。
她侧过头,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能从赛琳的神情里看出,她在哭。
她哭了很久。
其实,我的眼睛也渐渐变得酸痛,但是,这样会让赛琳很难办,她简直忙不过来,她要到哪儿给我们找纸呢,我哭起来鼻涕一大把,总是吸溜个不停。再说,这里也没有垃圾桶啊。脑筋这样转着,我也就不想哭了。
“今晚最好不要回去。”我告诉丽塔。赛琳同意地点头,但紧接着她又皱起眉来,“可是修道院最近都住满了。”
“去住酒店。”我说,“但是得住在沃尔特拉,他们可能不会进城。”沃尔特拉这地方实际上很古怪,在外人看来简直安全到不可思议,没有杀人犯,黑手党,抢劫犯,甚至小偷。唯一的死讯来自沃尔图里,并且也只在那里被消化干净。我曾听海蒂说,沃尔图里保护这座小城的居民,他们对本地人群会格外宽容。
“我没有带钱。”
“我有。”我说。
赛琳请示了院长嬷嬷执意要跟我们同去,我知道她担心我,但到现在为止,她没有问起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去那个酒店。”我指着,赛琳讶异地看我一眼,因为那是这座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我敢说,这里面绝对有沃尔图里的投资。掏出黑卡递给前台,接待员领着我们上楼。
“昆西。”赛琳在背后拉我的手,她的眼睛在说: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让我想想,哦,我对她说:“有个人很爱我。”
“你交男朋友了?”她定在原地,甚至取下眼镜揉了揉眼,“不是,嗯……是男孩女孩?”
这下换我呆住,“我不喜欢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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