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
亲爱的,世界——
一个抽象、遥远、巨大而松散的浮块。
我是否一定要为了它坚定地举起任何一种武器,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可我说的话就像落到海里的雨水,我做的事就像青蛙吃掉昆虫……如果今天我死了,明天不会有人知道。
——你是具体的。我在梦里对凯厄斯说。他抬起眼,又放下。
他看见了我的眼泪,他认可我的欲望,他清楚我在为了什么做出挣扎,他渴望我。我是否要为了模糊的世界放弃这份福祉,这是……福祉吗?
一个失神,我从梦境中滑落,从一个现实掉入另一个现实,掉进持续的蚂蚁啃噬似的不安与担忧之中,如果我是不被渴望的那个,我是无足轻重的那个,我是能被随意处置的那个——这些地方,那些地方,倒下的不是他们的身躯,而是横七竖八的我的尸体,亲爱的,谁来替我悲伤。
刺啦——
手下,干涸的钢笔尖把纸划出一道伤痕,我烦躁地盖上笔帽,笔头朝下,粗暴地来回甩动,第几次了,你说说这是第几次了!我已经给你重新上墨水了,妈的,你倒是给我出墨呀。
fuck!
你自己呆着好了,破钢笔,我要走了,今天是拆线日。我也不想骂你,但你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我已经避开了凯厄斯好些日子,我不想见到他的脸,我不想让他对我微笑——由强烈的好胜与诡计弯成的那道弧度。我也不想应对他的暴动,就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情节和态度,那些眼神的细微变化,谈话的消极或者反动。因为我的灵魂会为此愉快——为他的敏感多疑以及惨淡的真情实意。
我甚至也很少外出,日复一日地呆在这个房间,读数不清的地方简略,行人随笔,其中一篇提到了梅尔修道院,从几百年前开始,那里就已经习惯于接收形形色色的流浪人士,修道院中还有一架制造精良、音色优美的钢琴,传言是战争年代里某位反战人士寄存在那的,他希望着修女们能更好的吟唱,用她们的歌声唤起大家的信仰,以及对彼此的爱意。
几百年后,修道院收容了我,虽然只是短短十天。
我不知道赛琳是否了解这段传言往事,也许某一天我会给她发条消息。
海蒂本想给我一辆车,但我拒绝了,因为一只手开车就是在玩命,而且这里的短程大巴很方便。
医院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和消毒水味。这让我冷静,几乎有点平静的迹象。
我跟着护士的指向上楼,和一些拿着白单子的人擦肩而过。二楼很拥挤,似乎有一伙人约着一起来体检,三三两两地倚在一边说话。他们见到我便直起身来,小心地侧开,先看到的人便拍同伴的肩膀让他给我让路,我向他们道谢。护士告诉我还应再上一层楼,我照做了,耐心地等在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窄窄的小床上铺着森绿色的隔离膜,屁股动一下就沙沙作响,坐在上面只能脚尖点地,我不太多动,因为觉得声音太吵且尴尬。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我跳下窄床向外走去。
这一层很空。转过回廊,一扇门上写着精神诊疗室几个字,我在这层转转悠悠,过了一会儿又准备回去。
哪知转头就发现有人站在我的身后。
一个身形苗条的护士,她带着护士帽,甚至还带着口罩,“需要给您抽血。”她带着我向前走,重新回到那个房间。
我没听说过拆线还要抽血的,“为什么?我是拆线呀。”我说。
她默了一会儿,“是的,我明白。这是规定,只是抽一点,不用担心。”说完,她转身背着对我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她让我躺下,我说我想坐着,她说好。
接着,她去关门。
我把上衣掀了起来,露出我的整个肚皮,“拆完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对吗?”
“是的。”她已经带好了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尖嘴剪钳,正用棉花给我的缝针口消毒。
“应该不痛吧。”我笑着说。
她顿了一下,又点点头,“不会痛的。”说着,她手上开始动作,剪断线,再用钳子把它拉出来,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痛感,只是好像肉里有什么东西被抽去了,有些发痒。
“你的睫毛真长,”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说,罢了,又情不自禁地补充,“你的眼睛竟然是橄榄绿,真特别。”
她没有应和我,只是拆完线后点了点我的手背,示意我可以将衣服放下了,“你的手好冷”我说。
她又背过身去。也许是和人有了交流,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松快,自顾自地讲话,又说她的眉毛就像东方世界里的画报明星,比如那位大名鼎鼎的阮玲玉。我在意大利很少见到这样的眉毛,她们喜欢更粗的原生态浓眉。
转头回来,她已经举起了针筒。
“用这个抽?”我问。
她点头。
“通常好像有个连接的储存管不是吗?”
“这次不用。”她说。
我看着她被遮挡住的面孔,唯一露出的眉毛和眼睛,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我的心底升起,我跳下窄床朝门外走,“我去问问是不是搞错了,医生告诉我只需要拆线。”
但手一按上门把,我的身体立刻就僵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锁门。”
我浑身绷紧,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带口罩?”
对面沉默了片刻,接着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昆西。”她脱下护士帽,摘掉口罩,一张颓败而美丽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丽贝卡。
她步步靠近,“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他们也不会来的。”风猛地向我袭来,丽贝卡已经钳制住我的手,她的两道细眉扭曲着,眼框里的美瞳终于承受不住,迅速被毒液溶解,一些泪水般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我已经等你太久了,你是一个非常能忍耐的人昆西,你也知道我有多痛苦,你会很乐意给我你的血对不对?”
“丽贝卡。”我痛苦地叫她,她的手几经要将我的腕部扭折。
她不为所动,红色的眼睛急切而痛苦地在我的脸上来回扫视,左手渐渐抚向我的脖颈,尖牙抵在唇上,她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好像在内部进行一番搏斗。
“给我——你的血!”
针尖刺到我的腕心,牙关因为疼痛而紧闭,应激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滑落。被针刺到的地方立刻涌出一点鲜红的液体,她的双目赤红无比,理智在里面破裂了,尖牙迅速刺穿我的皮肉,温热被吮吸而去,深刻的寒意从腕心泛蔓。
几秒钟后,她倒在我的怀里。
天哪。
我的吐息颤抖着,手下是她柔顺滑凉的黑色长发。天哪。丽贝卡。
事情发生地如此快速,我竟然忘了起身,或者,我不想起来离开,抱着她没有随之而来的威胁感,反而几乎让我宁静了。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凯厄斯曾说过,她和罗马尼亚的那两只吸血鬼待在一起,她是为了复仇,为了兰迪复仇。那个贱人。
不同于马库斯失去所爱的彻底沦陷,她对我保留了一丝观望和实验的态度,而且这种感情已经无比接近我所认为的善意,起码,她的眼睛在这样说。我想问她,是否在兰迪杀死或转化那些人的时候你也这么痛苦,可是他甚至不忠诚于你。
手从她的发顶一直顺到发尾。我怀抱着冰冷,看着她纤细的眉毛渐渐舒缓,抚平。
她在做梦。
一个美梦。
就这样过了近一个小时,我身体早已麻木不堪。真是不客气啊,我苦笑。丽贝卡在昏睡前吸了很大一口血,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非常粗率的准备。一不小心她就会暴露,有人会闯入这里,揭发吸血鬼的秘密,也许她最后能逃脱,但马上沃尔图里将会给她致命的一击。
但丽贝卡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身在地狱。
“有人吗?”咚咚声让门板震动起来。
“有,有人。”我快速回道,“我在缝针。”
外面的人走了。
“我要带你走。”怀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深陷在我胳膊的指尖又开始发力。
冰冷撤离,她抬起血红的眼,几近迷惘地看着我,“你的血……我梦见他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的双眼,上面布满了血丝,彷佛心脏的裂痕。
“还有我的父亲,他当着爸爸的面说我是‘唯一’。”丽贝卡颤着手覆在自己的眼皮,“他吻了我,就在这里。”
一个少年般无比纯洁的吻。
但我抵触对有关兰迪和她的爱情作出任何回应。
“你以前在医院工作吗?”我问。
丽贝卡笑了,这是一个已经彻底背叛过去的凄凉的笑容,“我是一名,战地护士。”
我再一次沉默了,而且我发现她似乎具有着超凡的克制力,我的手还未包扎,地上已经积了一滩薄薄的血,她的自制力和卡莱尔不相上下。
“你快走吧。”我说,她来这里简直是自投罗网。
她愣怔地看着,像在发呆,又像在思考,眼珠缓慢地转向我,“我要带你走。”
不,我紧贴着门,头摇得像摆锤,“不,不,丽贝卡。听我说,他们有个擅长追踪的卫士,没人能够躲避他,他不是靠嗅觉也不是靠听觉活动,而是思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走吧,趁他们还没追过来。你的出现只会被视为严重挑衅。”
拜托,丽贝卡。
我急切地看着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一声电话打断了。
她在我面前举起那个现代传声器,“是的。”她面无表情回答,“她在这儿。”
我暗叫糟糕,是那群罗马尼亚吸血鬼。
“丽贝卡。”我猛烈地摇着她坚硬的臂膀,“丽贝卡,拜托,他们在利用你。”拜托,沃尔图里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啊。”她的手蜻蜓点水般触碰着我的脸颊,“所以我也在利用他们。”
我简直要哭出来了,“请不要利用我。”我说,“求你了,求你打破这个诅咒,忘记兰迪,忘记他。你是‘唯一’!不需要他来告诉你,如果你一定想要有人提醒,我可以来说,我可以来爱你。只要你愿意,我甚至每个月都可以给你寄血。”我用力拽着她的衣服,“只是,你不能,你不能把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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