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又又指向虞寒,问道:“你究竟是如何结识的此人?什么叫‘他是你的’是真的?”
“这事可有说头了。昨日知晓被赐婚后,我心灰意冷啊,辗转无眠,半夜起床透透气,结果他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啊。”夏稚说到口干舌燥,端起茶杯豪饮一口。
“从哪?”陆氏兄妹嘴巴从方才就没闭上过,一脸震惊。
虞寒眼神始终不离她,听着她讲述着二人的“初遇”,时不时给她添茶。
“我也正纳闷呢。凑巧的是,我当时还正好向老天爷祈愿呢,我问老天爷,‘天爷啊,我要怎么才能不嫁给那个丑八怪呢?’,结果下一秒他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她并未道出他当时浑身是伤,“我就想啊,他肯定是老天爷赐给我破局的宝贝。”
“此言何意?”南枝听得云里雾里,开口问道。
“你们想一下,若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与旁人的绯闻传遍整个汴梁,你会作何感想?”
南枝自是想象不到,陆沉舟倒是认真思忖,寂寂开口:“那是旁人勾引我妻子,旁人该死。也是我对妻子照顾不周,竟让旁人钻了空子,我也该死。”
此言一出,虞寒终于正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虽然和夏稚心中所想不一,但至少情绪对了。
“总之就是会生气吧,”她说道,“再加上他脾气古怪,万一流言传到他耳中,他一气之下,就不想跟我成婚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南枝担忧开口:“所以他是个来路不明的?”
夏稚仔细想了想,随后说道:“也...不算吧?只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呢。”
毕竟他来的时候不是走的路,而是飞的天啊。
南枝又道:“那我问你,若是那摄政王一气之下,将你强夺了去,还命人将你这‘小情夫’置于死地,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夏稚手肘搁置在桌边,双手捧脸:“我想到这种情况了...至于解决的办法我还没想到,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为何不选我?”陆沉舟问道。
“选你?”夏稚不解。虞寒心中也默问一遍,瞥了他一眼,神如寒冰。
“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陆沉舟解释道,“我知你,懂你,不比这来路不明的野人好得多。再说了,我父亲是尚书令,你父亲是镇国公,他自不敢得罪。”
“真不知陆叔叔如此聪慧之人,怎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上学堂读的书一点没进脑子,”夏稚无语道,“那我还说他爹是前朝丞相呢。如今幼帝登基,实权可全都在他一人身上,连奏折都是他批,不然你说为何陆叔叔在与他较劲。要我说,他现在就算把我陆叔叔、我爹这些前朝旧臣全部撤职也不奇怪。”
虞寒默默听着,望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光。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我并不想将尚书府牵扯进来。陆叔叔和夫人从小就十分照顾我,若是那摄政王因为此事恼怒,对尚书府做什么过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夏稚无力说道:“我也想过逃,可我逃了,担子就落到了我父亲肩上,抗旨可是死罪,母亲过世后,是爹爹一人撑起了整个镇国公府,拼了命的平战乱,定疆边,为的就是能多点时间回家看我。打我出生起,我就没做过一件大事,可爹爹向旁人介绍时,总说我是他最好的,最骄傲的女儿。赐婚一事,他定为我争取过,只是没成功罢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沮丧了起来,本来还撑着脸的手此刻也无力的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桌上,下巴处的软肉被挤压,嘴唇委屈嘟起。
分明穿的是粉樱,可几人此刻却感觉她周身灰蒙蒙的,如乌云笼罩,即将落雨。
望着她这般低沉,虞寒虽并不后悔昨日提出赐婚,但想来先前应该多找些机会让她自己多接触。
这样不仅流言不攻自破,两人之间也会多点情谊。
南枝将椅子拉进些,揉了揉她脑袋:“事发突然,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觉得你说的法子可行,不妨先试试。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若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也定有解决办法的。”
“就是啊就是啊。”陆沉舟也不忍心再让她伤心,急忙附和,“若是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等到流言传进他耳中,指不定就把婚约取消了。”
“这样自然最好。”夏稚嘀咕道。
陆沉舟目光从她身上移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虞寒身上,颇带训诫说道:“我不管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冒出来的。男女有别,就算她选了你,你也不可趁机逾矩。”
虞寒此刻一心只有夏稚,丝毫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没有得到回应,陆沉舟察觉眼前冷若冰霜的男人望着夏稚时,眼神轻柔,如看珍宝,心中对他的戒备也放下些许。
只要对夏稚好的人,都是可以相处的朋友。
这便是兄妹俩的交友观。
一时内,雅间气氛凝重又压抑,除了虞寒,其余三人仿佛都被压在圣旨之下,心中如有千金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好在夏稚情绪来也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就从桌上弹起,猛拍桌面,声响巨大,她掌心瞬间红了。
乖守在门外的小段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立刻开了门,快步走向几人。
“小段,”她说道,“翡翠虾仁不能少,其余的你看着上。”
“得嘞。”小段拖着尾音,心中早就拟好了菜谱。毕竟夏稚每次来,点的就是那老几样。
突然,夏稚右手突然被握住,暖意瞬间包裹住因拍桌而泛红的手掌,低低垂眸,发现是“小天”握住了她手,默不作声揉着那微红处。
他指尖并不比她暖和,些许寒意在肌肤相触地。
她觉得哪里痒痒的。
是从右手手掌处传来的?还是胸腔内那颗略微颤动的心?
她别扭抽回手,强装镇定朝他说道:“在他们二人眼前不必演戏。”
掌中物被抽离,顿时空落,他眸中的光骤然敛去,眼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可只一秒,他便藏起自己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收回手。
“我决定了,就算此法不成,我到时候真嫁给他了,”夏稚眼神坚毅,“我便将他府上吵个鸡犬不宁不安生,让他休了我。如此一来,我便能顺理成章回家享我的福。”
可惜了,先前丞相府满门被屠,如今王府也并未招人,她要闹也只能闹自己,虞寒暗忖。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成婚后,自己政务繁忙,一个月中免不得会在宫中住上几日。可目前看来,夏稚喜闹,家中无仆役实在太冷清,她会住不习惯。
小段此刻也将饭菜一一端上,夏稚目光紧随翡翠虾仁,还有酥皮鸭,忍不住吞咽口水。
只见那白玉盘中,盛着的虾仁颗颗如羊脂凝玉,剃头晶莹。周身包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亲够的薄芡,光泽温润。其间还点缀着翠绿的豌豆,只是夏稚挑食,从来不吃绿豌豆。
菜全部上桌,三人纷纷提筷夹起自己最喜爱的食物送入口。兄妹俩刻意回避方才的话题,不再去提,主动说起江南趣事见闻。夏稚最喜欢听这些新鲜事,将烦恼抛诸脑后。
桌上的菜各个诱人,可在虞寒眼里毫无区别,全是油腻之物,甚至看见心中就略感不适。
趁着他们聊得正欢,他起身向外走去,夏稚余光瞥见也未阻拦。
循着原路,他走出酒楼,来到对面茶铺,点了壶清茶。扫了一眼后,找了个靠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身后就有人起身,朝他方向走来。那人浑身墨黑,一身劲装衬得人干净利落,眉目间英气十足。
“王爷。”封寂坐在他对面,取下佩刀放在身旁。
虞寒端着瓷杯,只是打量着,丝毫没有入口的意味。
“王爷,是我们办事不力,昨夜竟落入那蛮族的陷阱。”封寂低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封寂。”他冷声开口,“这些日子我都会在镇国公府内,今夜我会回宫一趟。”
“是。”
“我不在宫中时,若是有人来找,你就佯装是我应付过去。不必告诉幼帝我的行踪,你让他顾好自己每日的功课。”
“是。”
“你可知这汴京城里,如何说我?”虞寒质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封寂一愣,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干涩回道:“属下不知...”
“当真不知?”虞寒反问,眉目平和,目光却沉静幽深。
此时正巧,邻桌谈论起昨日之事。
“听说了没,县主要嫁给当今摄政王了。”
“早就听说了,也是苦了我们县主了。听闻那摄政王身长九尺,鼻眼口唇错位,脸上还有一道如蜈蚣般丑陋的长疤,直接少了块肉。”
“这世上竟有样貌如此不堪的男子?”
“当然了!”
封寂听得如坐针毡,虞寒不知是听多了,耳根子早就被磨平了,现在竟有些能接受了。
“王爷你别听他们说的,是他们并未亲眼所见王爷真实样貌。”封寂替他报不平,“我们王爷那可是玉树临风,神采英拔,一表人才,气宇轩昂,风流潇洒...”
“我竟不知,我在你眼中是这般模样啊。”虞寒放下茶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若是王爷你露面,这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非你莫属。”
并非封寂夸大说辞,虞寒只跟在夏稚身后这一个早晨,汴京城内已经有了二人的传闻。
说县主新交了一个貌美男子,两人如膝似胶。
虞寒思索片刻,决定暂且先不管这流言,待到大婚之日,他们自会看清。
“王府无人打理,积灰许久,你最近招几个人到府上,将府里上上下下彻底清扫一番。至于置办婚礼一事,我全权操办,其余人不得干涉。”
“是。”
“你亲自去招人,最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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