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知道自己在玩火，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除了这个不稳定的主仆契约，已经无法应对其余围上来的妖族。
她现在只能强装自己还有余力，盼望眼前这个妖族首领没能察觉。
玉泽在最初的暴怒后，迅速压制住情绪。
“强行契约一味与你素无仇怨，甚至还维持着你们人族那可怜‘协议’的妖王。”
他声音并不高，语调轻缓却带着一种冷意。
“人类，你这份初来乍到的‘见面礼’，可真是别致的令人作呕。”
“带路。确认安全后，我会解除契约。”江栖脑中反复思考听到的协议，声音却仍然冷冽。
玉泽嗤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
不再看向江栖，男人随意的摆摆手，身边妖兽收到王的命令四散开来，眼睛却仍然警惕的看着江栖，不愿离去。
玉泽在前方沉默的带路，而江栖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江栖没有在意，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环境，试图记住路径，同时警惕着路过身边的妖族袭击。
他们穿过星球上一片林峋怪石，空气中逐渐少了一丝纯粹荒野的心骚，多了一丝人类活动的气息。
在江栖的期待中前方出现了一块相对平缓的洼地，四周有几块巨大的仿佛从天而降的黑岩半包围。
洼地中央搭建着一些极其简陋的窝棚，材料五花八门的，扭曲的金属板，破烂的帆布，甚至是巨大的兽骨。
一些穿着破旧的人影在其中来回走动，劳作。
这就是流放者的据点吗？
江栖心中一沉，这里比她想象中更加破败和靠近妖族领地。
随着走近她看清洼地内的景象，冰冷瞳孔中涌起一股怒火。
眼前的人们瘦骨嶙峋，一些老者捧着巨大的叶片，里面装着晒干的苔藓和不知名肉块递给他们面前蹲坐着的妖兽。
还有一些小孩穿着破烂在田地里翻作，一只鸟类妖兽站在旁边看着。
这一切都让她想到了上一世，那些妖族也是这么奴役人类，让百姓民不聊生。
“这就是你说的协议？奴役妇孺，压榨劳力。”
江栖猛的转头看向身旁妖族，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厌恶。
玉泽本想反驳几句，却看到了少女陷入回忆的眼神和握的发白的手指。
他凑近江栖，紧紧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现在请你亲眼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这句话换回了回忆中的人，她正要开口反驳，洼地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看上去一脸憨厚的中年男人，发现了两人，小跑着迎上来。
“玉泽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对玉泽恭敬的弯了弯腰，沙哑的声音中充满惊喜。
玉泽声音柔和：“这有个新人在找营地，好好给她讲讲我们这的规矩，我就先走了。”
他又看一向江栖，和善态度骤变：“现在你安全了，我想你不会忘记你刚才许下的诺言吧？安顿好来找我。”
说完他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岩影之中。
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少女，中年男人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伸出手想要打招呼，发现手上灰尘又收回来，局促的在破烂衣服上擦了擦，憨憨笑起来。
“姑娘，找到这里不容易，我叫塔克，是这里的族长。”
刚才会面中，江栖没感觉到族长对妖族的敌意，看看这友善的族长问出来心中疑惑。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是这些妖族奴役了你们吗？”
塔克大惊失色：“姑娘，可不敢胡说啊。妖族大人们都是好人。”
他叹了口气：“看来你是被外面误导了，我知道外面妖族风评并不好，至少在我们来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回头看了看窝棚区那些忙碌的身影，又看看旁边安静的妖兽们：“我们都是被流放到这的人，发生了一些说来话长的事，是大人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们。”
“是因为玉泽口中那个协议吗？”江栖问道。
“是的，走，我带你了解一下营地。”塔克向她招招手。
“当我们走投无路之时，大人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协议。”
塔克指了四周：“看到了吗？这片洼地是大人给我们的，背靠黑石，易守难攻，周围有稳定的水源，还有一片能长点顽强作物的土地。”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玉泽大人和他的族人在附近，那些失控的妖化个体变异兽轻易不敢过来，也庇护我们不受反抗者袭击，我们在这里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作为交换，我们帮妖族处理一些他们不擅长或没耐心做的事情，这个协议实在是对我们的恩赐，为此我们会定期上供来感谢妖族们。”
“反抗者？”江栖又听到一个反复提及的词汇。
塔克眼神黯淡了瞬间：“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流放者，认为妖族霸占了星球资源，不仅不愿接受协议，反而频频来抢夺物资。”
“你看那些人。”他指着一些正在劳作的瘦弱男人：“被反抗者发现的流放者会被当做炮灰，没有价值后便会被抛弃，这几个幸运被妖族捡到，便生活在了这里。”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话语让江栖陷入了沉默，连同眼前这虽然贫瘠艰辛却透着奇异秩序的画面，如同重锤敲击着她原先的认知。
是她先入为主误会了妖族，将一切非我族类的互动视为压迫和奴役。
星际妖族好像与前世不一样，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茫然和一丝对自己武断的懊恼。
进入洼地，众人安静下来，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又一个被丢下的可怜人儿。”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她蹒跚着端出一个有裂痕却洗的干净的陶碗：“娃儿，先喝口水吧。”
老妇人的话如同开关打破了沉静，众人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善意围上来。
“你也太幸运了，竟然被玉泽大人带来了。”女人们围着江栖七嘴八舌，声音中无不充满对玉泽的崇拜。
小孩子童言无忌，好奇问道：“你是因为什么被流放的？”
江栖被问的哑口无言。
一个独臂青年见她保持沉默，主动替她解围：“我叫阿聪，以前是星舰上的初级维修师，因为被指控‘蓄意破坏导航系统’到这里的。”
“那位是云婆婆，她儿子是著名的科学家，因为不肯交出某种矿石的珍稀样本给财阀，一家子都遭了殃……”他简单介绍着，语气平静，却勾勒出一幅幅含冤莫白的悲惨图景。
云婆婆慈祥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不要害怕，来这个星球的人都有大大小小的苦衷，只要活着就有指望。”
江栖看着这群热情的人，心中动容：“谢谢。”
她被族长分配了住处，好好休息了一番。
夜晚众人和妖族欢声笑语的坐在篝火旁。
少女却坐在一边默默聚集着灵力，想着明早去为玉泽解开契约。
夜晚轻松的弦却被一阵短促而杂乱的电磁噪音崩断，那是阿聪组装出来简易报警器的声音。
听到声音，村中的妖兽瞬间窜出去。
“是反抗者来了，快去给玉泽大人报信。”塔克族长有序的指挥着，村民也熟练动起来。
“拿着，跟我们走。“阿聪向摸不清状况的少女扔了一把老式激光枪，便冲出去。
夜色中，妖兽们与对面的人影对峙着，阵阵风沙让空气充满了一种肃杀。
待烟尘散去，对面是一只四十余人，武装着五花八门老旧机甲的军队。
反叛者头领，一个身材高瘦头上戴着老式战术头盔的男人，坐在一架被改装的面目全非的旧型号工程机甲中，通过手中传声器喊着话。
“塔克，好久不见呐。”他发出疯癫笑声：“你们这些臣服妖族的背叛者，想不到我们这来了一位机械师吧。”
他得意拉出一个一脸害怕的老实男人，将他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接着将他扔进反抗者堆。
“带下去，然后，开炮！”
他也没有寒暄的意思，面色一变便展开了攻击。
反抗者的进攻，带着特有的混乱与疯狂，没有整齐队列，没有统一火力准备。
来历不明的炮管率先轰鸣，反抗者狂喊着，将身上自制的□□丢向妖族。
他们目的明确，掠夺这里的一切，尤其是与妖族有关的能量物品以及活着的“叛徒”。
众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展开了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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