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在举石锁，麻子对着木桩“哼哈”打拳。他们应声奔来，接连抱拳喊道：“老大来了，老大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滚！”朱二朝两人的头上各自拍了一掌，沉脸道：“这是老子的寒舍，该由老子来说这句有学问的话！”
麻子刀疤捂着头，嘿嘿笑着退后。朱二撸起衣袖，气沉丹田，正准备重说“有学问”的话。孟希夷走到木桩边的长石条上坐下，出声打断了他：“你阿娘与娘子呢？”
朱二顿时郁闷起来，脚勾了竹椅在一旁坐下，道：“她们去帮工了，天不亮做到深夜，能拿三十文佣钱。”
麻子刀疤蹲在一边，幽幽地道：“二哥，我们兄弟好些天都没活了。”“一文钱都赚不着。”
朱二气得要打，两人这次机灵了些，飞快地躲开了。朱二搓着手，期待地望着孟希夷：“老大，铺子可有活计让我们兄弟做？”
三人是京城西北杏花巷，以及周围十余条巷子的闲汉地痞头目。平时收几个大钱，护着乡邻无人敢欺，商贩的铺子无人敢找茬。
杏花巷一带都是穷人，收来的钱分众兄弟一分，勉强够糊口。朱二他们还须得兼做力工、跑腿帮闲等一切赚银子的活计。
寿材铺的丧葬买卖，并非仅仅卖棺材等物。从治丧，搭灵堂，夜里守灵，做法事诵经，修坟填坟等，从头到尾操办妥帖。
孟家铺子时常雇朱二他们做工，孟希夷随手给他们出主意，帮他们解决了一些小麻烦。一来二去，朱二硬封孟希夷为“军师”。她婉拒之后，朱二改称她为“老大”。
孟希夷叹了口气，歉意地道：“你也知道眼下的情形，各家铺子买卖都不好。不过，崔家铺子有活干，你们怎地没去？”
朱二垮塌着脸，显得很不屑。麻子嘴皮利索，抢着道：“在老大铺子干活，一天六十文佣钱，干完马上能拿到银子。崔家铺子只五十文佣钱。待辛苦做完，管事苛刻挑刺，总得克扣些去。”
刀疤跟着抱怨道：“被刁难也就罢了，克扣了佣钱，还没处伸冤去。崔康有大靠山，我等哪敢惹。”
朱二冷声道：“崔康算个逑的东家，他就是大长公主养的一条看门狗，帮着在外捞银子罢了！”
任何行当，一家独大时，结果皆如此。穷人为了讨口饭吃，崔家铺子即便压佣钱，朱二他们不干，有人抢着干。
除克扣干苦活的人，接下来，崔家铺子就该涨价了。
孟希夷并不感到意外，她无奈地道：“没法子。僧多粥少，佣钱低到三十文，还是得去干。家中老小，还等着拿钱买米下锅呢！死者为尊，一场丧事，崔家铺子哪怕要到千两银，也不缺客人。”
朱二阴沉着脸，恨恨地道：“老大说得是，崔康放话，只挑听话的干活。听话的人好欺负，休说三十文佣钱，二十文也有蠢货去。另外一头，崔家铺子的纸钱，都要比别的铺子贵一文！”
孟希夷不再提崔家，只道：“咱们平头百姓，买不起薄棺，就买陶瓮，用火葬，架柴禾烧了作数。再不济，苇席一裹了事。”
三人听得戚戚然，不断唉声叹气，咬牙切齿咒骂崔康。
孟希夷宽慰道：“所幸，杏花巷一带的铺子还能收些银子。”
朱二几乎没哭出声，双手抓头干嚎起来：“老大啊，昨日夜里方头才来交待过，上面来的新推官看得紧，要我规矩老实些，不得再出去强要好处。”
他擤了把鼻涕，对着孟希夷继续哭诉道；“老大当听过新推官，姓魏名昃，永安侯老来子，与卫国公府的程五郎时常玩在一起。我活得腻了，才敢去触这些贵人的霉头！”
方头是京兆衙门的差役，平常负责巡逻西北一带。
卫国公府程氏则大名鼎鼎，在京城无人不知。程氏原是开国勋贵，子孙混账，到程五郎程丰垚父亲程晁这一辈时，爵位只余最末等的男爵。
程氏早变成破落户，祖上积攒下来的家财，变卖典当得七七八八。
程氏运道好，程晁嫡亲姐姐进宫后，生了一个皇子。皇帝的嫔妃共生了四个皇子，可惜只程贵妃所生的皇子长大成人。
宫中已多年无所出，皇帝膝下唯一的儿子，早些年就被立为储君。
程贵妃生养有功，皇帝将程氏原本的公爵，重由程晁继承。
从开国功勋变成外戚的卫国公府，程氏家风依旧，承继了祖上纨绔混账的做派。又因太子外家这一层，比起祖上，嚣张跋扈更甚。
前些时日程二爷与梁癞子之妻洪氏那场风波，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程二爷程旦是程晁的庶出二弟，与他人妻子勾搭在一起且不提，他的生母夏姨娘刚去世，按规矩他当守孝一年。
程丰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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