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被骂,她毫无反应,只淡淡地道:“大聪明,下次再鬼鬼祟祟偷听墙角,当心你那无用的脑袋!”
男子名唤许丛明,无父无母,四下晃荡乞讨为生,后得孟家收留,帮着跑腿做些杂活。凭着一把好嗓子,做了挽歌郎,俗称“哭丧”之人。
两人一起长大,彼此再熟悉不过。
“我鬼鬼祟祟偷听?”
许丛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拔下鬓角的茶花,愤愤地晃动,道:“我见大门开着,黄家院中有茶花,我进去摘朵花戴。恰好你在墙角摘还魂草。放着茶花不摘,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花,你摘来作甚?何况,你从不喜花花草草,定是有事发生!于是我便没吱声,躲起来一探究竟。”
茶花靠里一些,荒草丛生。绸缎金贵,易被勾丝,孟希夷才选择易采摘的还魂草。
孟希夷斜乜许丛明一眼,继续关大门。许丛明站在门边,他差点被夹住,灵活地跳出门槛,嘿嘿笑道:“果然被我撞上了!骐哥哥......”
他怪腔怪调地学着孟希夷,被雷劈一般周身颤抖,“哎哟,叫得真是亲密!”
孟希夷按上锁匙,冷眼瞥去,道:“滚。”
许丛明啧啧摇头,上下打量着孟希夷,道:“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小子只知道读书,庶务一窍不通。孟家铺子买卖红火,亏你说得出口。自打过年以来,我就唱过两场。冬春时节正是死人多的时候,只得两场呐!前两天梁癞子家的上吊死了,亏得是邻里之间,板上钉钉的买卖,都被崔家抢了去!”
梁癞子妻子洪氏颇有几分姿色,不知怎地与卫国公府程二爷看对了眼,两人时常背着梁癞子时私会。不巧的是,那天梁癞子回家,两人被捉奸在床。
程二爷赔了些银子脱身,洪氏则下场凄惨,被梁癞子成日打骂,终于忍受不住投了河。
人捞起来早已没气,梁癞子离得几步远干嚎几声,连尸首都不管,转身跑去卫国公府找程二爷。程二爷多情,流泪哭了一场洪氏,情深义重地要风光大葬她。
梁赖子与孟家熟悉,本定好由孟家寿材铺操持丧事。谁知,程二爷把这笔买卖给了崔家。他是出银子之人,梁癞子也做不了主。
崔家寿材铺东家崔康,原是大长公主府家奴。如今大雍太子是程贵妃所出,程贵妃出自卫国公府。都是皇亲国戚,程二爷自会卖大长公主的面子。
自从大长公主府做起寿材生意后,京城其余的寿材铺看似与往常相差无几,实则赚钱的大买卖皆被抢走,盈利一落千丈,孟家亦不例外。
“前些时日吴娘子说替你做的衣衫鞋履,我当时就纳闷,你何时喜欢丁香色了。原是为了那孙小子,他喜欢紫丁香,做了不少酸诗夸赞。”
似乎想起什么,许丛明神色变得悲愤起来,他手指点着孟希夷,“你送孙小子的那颗紫丁香,是我偷来的!你连一株丁香都舍不得买,指使我去沈员外园子偷!你还不告诉我园子有护园的凶犬,幸亏园子的围墙低矮,否则,我的屁股都只剩一半了!”
孟希夷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有两张脸皮,反正平时也用不上,怕甚。”
许丛明一时没听明白,待反应过来孟希夷指他的脸为屁股,他也不生气,扬起宽袖半遮面,得意地道:“我的俊脸,用处大得很!”
挽歌郎价钱不一,稍有名气者,一场唱下来至少要二两银。许丛明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名角,他的身价则是十两银。孟家拿走七成,他得三成。买卖好的年成,许丛明一年能赚近百两银。京城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则在十两到十五两左右。
许丛明平生两大喜好,一是衣衫装扮,二是流连平康里的花楼。他挣得不少,始终未积攒下任何钱财。迄今为止,仍寄居在孟家摆放棺材隔壁的小屋中。
孟希夷懒得理会,转身朝巷子斜对面的角门走去。许丛明跟在她身后,依然阴阳怪气地说个不停。
“你供那小子读书,哎哟!”
许丛明抚掌,夸张地冷笑,“去寺庙都空手求菩萨的铁公鸡,竟然会养小白脸,真是稀奇!”
孟希夷进了角门,穿过后院,到账房取了账册离开。
许丛明亦步亦趋跟着,见她走向巷子口的方向,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不服气地问道:“我比那小子差在何处,你为何不选我?”
自小许丛明就跟在孟希夷身后打转,他的心思掩饰不住,明里暗里倾诉过无数次衷肠。
起初孟希夷还会耐着性子敷衍几句,后来压根不搭理他。她的射箭以及弹弓皆厉害,被他惹得烦了,便使用血腥镇压。
孟希夷心情愉悦,她没再掏弹弓,只面无表情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时辰不早,她要去护国寺找方丈广觉盘账。若再晚一些,错过午饭,以广觉一毛不拔的性子,连口茶都休想吃上。
“你别担心我穷,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发大财!”
许丛明自诩性情坚韧,能屈能伸。他知道孟希夷有正事,不再紧追不放,冲着孟希夷的背影喊道:“京城多得是独守空闺的贵妇,盼着良人疼爱的花楼姐儿。等我从她们手上骗得钱财,我让你吃香喝辣啊!”
孟希夷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道:“滚!”
挽歌郎嗓子要紧,孟希夷离得远了些,许丛明摸着喉咙,到底没再喊,悻悻回铺子。
孟希夷转出巷子,赁了骡车前往护国寺,约莫一盏茶之后到了寺庙。京城寺庙众多,护国寺比不上古刹名寺,只得三五香客在寺中上香。
大雄宝殿人少,蒲团尚空着。孟希夷走进去,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再在蒲团上磕了头。她经常来寺庙,与僧人熟识。在一边盘坐念经的知客僧慧能见她只拜佛,不见上香施舍香火银,眼皮一睁一闭,见怪不怪继续诵经。
离开大雄宝殿,孟希夷从西侧夹道的角门进入,沿着左右种着青松的小径,到了广觉的禅院。
约莫七八岁左右、圆头圆脑的小沙弥六善正提着食盒从膳房方向走来,他看到正要进门的孟希夷,欢快地喊道:“孟施主来了!”
孟希夷一只腿已经跨进院门,她便扶着门柱,侧身等着六善。六善加快脚步,到了门前,孟希夷已经拿好松子糖递到他嘴边,顺手接过食盒,笑道:“我替你拿进去,你再去给我取份一模一样的来。”
六善抿着甜滋滋的糖,眉开眼笑地应下,转身朝膳房跑。孟希夷再叮嘱道:“茶水要今年的春茶,别管方丈,你偷偷取,我不吱声。”
平时孟希夷来找广觉,总会随手带些零嘴,有趣的小玩意。六善正是贪玩贪嘴的年纪,怕广觉听见,他不敢大声应答,只笑嘻嘻地点头。
孟希夷朝他摆手,提着食盒来到禅房。广觉斜靠在凭几上,斜眼看向她,嘲讽地道:“真是巧得很,孟施主次次恰好都在用膳时辰来找老衲。”
孟希夷将食盒放在矮案上,面不改色回了句:“阿弥陀佛,都是菩萨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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