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白云寺已经做起了素斋,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着些许咸鲜的味道,沈兰心对白云寺的素斋情有独钟,每次过来都要尝尝,但沈静容却不怎么喜欢这里的素斋,她总觉得这斋饭不太合她的口味。
暂时别过,沈兰心去饭堂用斋饭了,沈静容不想去饭堂便与她说好自己先在寺内散散步,稍后寺门前再见。
白云寺建在山上,后院连着后山桃花开得正盛,沈静容上山之时便远远地望见了,这时候正好闲来无事踱步之间便朝着那一片桃林走去。
亭台楼阁,登高望远,楼台之间构造出了此起彼伏的佛寺建筑,阁楼大多是供奉各式佛像以及收藏佛家经典之用,白云寺已是蜀州极为著名的佛寺,藏书有数千卷,但比起洛阳的佛寺来说藏书还是少了。
时逢乱世,信佛者多,佛教兴盛,近些年各地都兴建佛寺,宣扬佛法,据说洛阳的许多寺庙中收藏佛家经典足有上万卷。
沈静容站在楼阁之上,向下俯瞰,一切尽收眼底。
前院香客繁多,那升起的缕缕青烟连绵不绝,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与前院相比后院倒是安静了很多。
一树一树的桃花鲜妍绽放,香味淡淡的,吹来一阵风,桃花的花瓣落下些许,在空中漫舞,飘飘摇摇,缓缓滑落。
风吹得花瓣星零四散,这风很静,静悄悄的,就那么几片微小的花瓣被扬了起来,飞到沈静容的面前,她平静的眼中出现了涟漪,伸出手,那花瓣稳稳落到了她的掌心。
心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了下来。
后院来的人少,这处楼阁来的人就更少了。
沈静容喜欢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时她才有时间能好好看看眼前的景物。
她似乎沉浸了好一会儿,在微风吹拂中,在那枝斜探着生长出枝桠的桃花下,她的眼眸眨了眨。
不知何时白云寺的后院来了一位男子,当他看到不远处楼阁上站着的沈静容时,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划破波纹荡漾。
那棵桃树就在阁楼之畔,它生长得太高了,蔓延的枝桠甚至伸展到了阁楼,正好触碰到了她,在她的手边,在她的身旁。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那桃枝想事想得出神,多余的眼神没有放远,也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她静默地垂眸,他静默地看着她。
阁楼之上,粉妆玉砌,明艳如许落英缤纷,光彩照人不可方物,尘清气灵,琼英华玉,她的面容洁白如玉,目入惊鸿看了一眼便久久难以移视。
豆卢季明看了许久,她仿若与周边的景物融为一体,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幅画,桃花阁楼仕女沉思的一幅画。
他不忍心打搅她。
沈静容这时候抬起眼眸,眸光不经意间的一扫,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进入到了她的眼睛。
那人芝兰玉树,丰神俊秀,眉目之间带了些许温润,他的眼眸中自有一种春天般的柔和,被他看着如沐春风。
她诧异的看向那人,当确认看清那人模样,她眼中又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表哥?”
豆卢季明笑着朝她所在的楼阁走了过来,来到楼阁下面,他抬头看着她,温声道:“表妹。”
沈静容正想下楼,或许是因为站久了保持着一个动作她的脚有些麻,突然一迈步子移动没站稳险些摔倒。
豆卢季明见状,心里一紧,眼露担忧之色,“表妹小心!”而后急匆匆几步沿着台阶上来,来到沈静容身旁伸出手想搀扶住她。
沈静容这时候已经稳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表哥见笑了,我方才没站稳。”
豆卢季明见她没事,心里的担忧退去,歉意道:“许是我骤然出现惊着表妹了。”
沈静容连连否认,她哪里能说是因为被他惊着了,而后又笑着道:“表哥是什么时候来的蜀州,远道而来该去我家好好歇着才是,怎么现在来了白云寺?莫不是表哥心向佛祖,不远千里跋涉先要沾染佛缘才肯去别处?”
这番话也是沈静容在和她表哥开玩笑了,她明知她表哥不像旁人那般笃信佛法却还是故意打趣他。
豆卢季明温和地看着她,心道许久未见表妹还是那般有趣,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表妹说笑了,我是今日才来的蜀州,上午已然拜谒过姑母和国公,姑母说你来了白云寺,我便想着许久不见先来看看你也好顺道接你回去。”
沈静容会心一笑,羽睫轻颤仿若蝶翼舞动。
豆卢季明注视着她,笑意愈深。
“表妹,这次不仅是我,过几日我父亲也会过来。”豆卢季明说道。
沈静容讶异道:“江陵侯也会过来?”
不怪沈静容疑惑不解,季明表哥的父亲江陵侯虽说与她母亲是远房族亲,但由于常年镇守荆州,荆州地势险要,江陵侯如非意外一般轻易不会离开荆州,季明表哥来了已经令她惊奇更何况是江陵侯。
豆卢季明依旧是和煦笑着,他眼神内敛有礼,他微微低头,淡静如竹的身影在沈静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申国公的寿辰在下月,国公当年对我父亲多有照拂往年碍于荆州事务不可随意离开,今年我父亲是一定要前来给国公拜寿的,我先来申国公府拜谒,我父亲过几日就来。”
他这样一说沈静容倒是明白了,原来是给她父亲拜寿,她父亲的寿辰的确是在下个月,沈静容不再疑惑,只是心内感叹,距离她父亲的寿辰还有二十余天,季明表哥来得还挺早。
不过季明表哥这番话实在是过于谦逊了,沈静容听她母亲说过,很多年前江陵侯初入战场曾做过她父亲的部下一段时间,但后来好像没过多久就因为建功立业屡屡升迁,直至成为江陵侯镇守荆州,独揽荆州一切大权。
这样说来表哥所言多有照拂也是有些谦辞了。
沈静容道:“我父亲也是惦念着江陵侯,他曾说江陵侯是他难得的知心之人,这次江陵侯能来我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们家与季明表哥家时有往来,寻常书信自是不必说,即使蜀道艰难季明表哥有时也会从荆州过来。
季明表哥年长她四岁,幼时曾来她父亲这里和她四哥一起向父亲学习箭术,结果也是很明显的,父亲的高超箭术被季明表哥学去了不少,她四哥完全就是截然相反,不论她父亲怎么教水平都上不来。
她记得小时候四哥见不得父亲夸赞季明表哥箭术好,硬要和他比赛射箭,比赛输了抱着父亲哭个没完没了,气得父亲私底下又说教了四哥好几次。
想到小时候的趣事,沈静容不由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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