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援朝的判决下来那天,王卫国一个人开车去了长白山。
不是回老宅,是往更深的山里走。
车子开到不能再开的地方,他下车,徒步进山。
正是暮春时节,山里的雪已经化尽,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
溪水哗哗地流着,鸟在枝头叫,一切都生机勃勃。
他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来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头。
很普通的一块石头,半人高,上面没有任何字。
但王卫国知道,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
五年前,有人在这里埋下了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里没有骨灰,只有一套军装和一枚军功章。
那是给“青松”立的衣冠冢。
他站在石头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壳。
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红色,弹壳被磨得发亮。
阳光下,那上面“新兵连”三个字,依然清晰。
他把**壳放在石头下面。
然后他退后一步,立正。
敬礼。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像是在回应。
他在石头前坐了很久。
从下午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天黑。
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挂满天空。
山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他想起“青松”那张脸。
五年前,追悼会上,那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年轻,英气,笑得阳光灿烂。
五年后,**站在他面前,鬓角全白,脸上刻满皱纹,笑起来很苦。
他想起“青松”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
“我在那边已经**。回去,也是活**。”
“林子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他还想起最后一面的那个清晨。
“青松”站在山坡上,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林子里。
走得很慢,但很稳。
一次都没有回头。
王卫国坐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
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忽然开口。
“你放心吧。你妈那边,我会照顾。她还不知道你活着,但我会让她过得好。”
顿了顿,又说。
“你的名字,暂时还不能刻上去。但总有一天,会刻的。”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像是在说,知道了。
天亮的时候,王卫国下山。
走出林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山林郁郁葱葱,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片土地。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山区,往军区方向开去。
窗外,阳光照在田野上,农民在地里忙活,孩子们在路边追逐。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用一生守护着这份平静。
回到基地,秦岳正在等他。
“队长,‘蒲公英’那边传来消息。”
王卫国接过译电,看了一眼。
“‘青松’已转移至新据点,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译电折好,放进口袋里。
秦岳看着他。
“队长,他真的不回来了?”
王卫国说。
“不回来了。”
秦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他这辈子,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
王卫国替他接上。
“就这么活在阴影里?”
秦岳点点头。
王卫国看着窗外。
窗外,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操练。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年轻,朝气,充满希望。
“秦岳,你知道什么叫牺牲吗?”
秦岳没说话。
王卫国说。
“牺牲不是**。是活着,但不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他看着那些战士。
“他们这些人,将来也会有人走到这一步。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阳光下,领奖章,接受欢呼。”
“有些人,注定要站在阴影里,做那些不能说的、不能写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秦岳。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记住他们。”
秦岳点点头。
他懂了。
晚上,王卫国回到宿舍。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虫鸣。
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写给“青松”的母亲。
信里说,他是“青松”的战友,奉命来探望老人家。
以后每个月,他都会来看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写完了,他把信装进信封。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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