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踩着第一场雪的尾巴回到营区的。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训练刚结束，战士们正收拾器材，忽然有人喊：“下雪了！”
细碎的雪沫子从空中飘下来，起初稀稀落落，很快就密了。山林、营房、训练场，渐渐蒙上一层薄白。
就在这时，营区大门方向出现一个人影。
背着背包，踏着积雪，走得很快。
有眼尖的战士认出那身形：“是**！”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夜校那些常来的战士最先跑过去，接着是其他好奇的人。等**走到营部前的小操场时，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卫国从营部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
**确实瘦了。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显得突出。军装穿在身上有些晃荡，但腰板挺得笔直。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以前也亮，但带着种憨实的、求知的光。现在不同了，那光亮里多了些锐利，多了些沉静。像被磨过的刀，敛了锋芒，但更慑人。
“营长！”**看见王卫国，快步走过来，敬礼。
王卫国还礼，上下打量他。
“回来就好。”他顿了顿，“瘦了。”
**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集训吃得挺好，就是睡得少。”
战士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建国，集训都学啥了？”
“师部啥样？大不大？”
“见着其他营的尖子没？厉不厉害？”
**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学了些新东西……师部挺大的……其他营的同志，都很厉害。”
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卫国看出他有话要说，但人多不方便。便挥挥手：“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刚回来，让人喘口气。”
战士们这才散去，但一步三回头，眼里都是好奇。
王卫国把**带进营部。
周华和许尚也在。见**进来，都站起身。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许尚拍拍他肩膀，“怎么样，没给咱们三营丢脸吧？”
**挺胸：“报告许营长，俺尽力了！”
周华递过一杯热水：“坐下，慢慢说。”
**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搪瓷缸。热水汽蒸腾起来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放松下来。
“集训……内容挺多的。”他开口措辞谨慎“主要是前沿侦察、战场勘测还有信息判读。”
他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本手册。不是普通的教材是油印的封面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密”的字样。纸张粗糙但装订整齐。
王卫国接过一本翻开。里面是各种地形符号、测绘公式、判读要点。还有手绘的例图细致到令人惊讶。
“这些是教员编的。”**说“不让带走是俺借了其他同志的笔记本自己抄的。”
王卫国看着那工整甚至有些秀气的字迹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可以想见这个年轻战士在集训的两周里除了训练还在灯下花了多少时间抄写。
“学得怎么样？”周华问。
**眼睛更亮了。
“俺学会了用指北针和步测法结合在陌生地域快速标定方位。误差能控制在五度以内。”
“学会了简易测绘。用三角板、比例尺能画出基本准确的地形草图。”
“还学了信息判读。怎么从一份看似杂乱的情报里提取关键信息判断敌情动向。”
他说得不算流畅时不时要想一下用词。但条理清晰显然是真学进去了。
王卫国合上手册。
“集训的教员有没有透露什么？为什么突然搞这个？”
**犹豫了一下。
他看看周华又看看许尚最后目光回到王卫国脸上。
“教员没明说。但有一次讲课他提到……提到这可能和军区正在筹划的某项重要任务有关。需要一批懂侦察、会测绘、能判读的骨干。”
他声音压低了。
“教员还说
营部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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