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意外的。”
这天下午，距离把昏迷的霜白语带回来已经过去了四天，凛华迈进玻璃房的大门，越过一簇簇两人多高的绿色植被，循着路找到了安静坐在石凳上的血族少年。
他以这样的话作为再次见面时的开场白。
彼时霜白语正撑着下颌，一只手忙着扒拉地狱蝙蝠拢在身边的翼手。
“撒旦啊！”不堪其扰的蝙蝠代替霜白语先扯开嗓子。
它原地扑腾着翅膀，躲开霜白语硬要薅它双翼的手，“我没想过你有这样的癖好，你以前可不这样。我知道、不会掉毛这点已经胜过了绝大部分的宠物，但我并不希望你成天耽溺于玩乐，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确实如此。”
其实，真正分不清现状的是蝙蝠才对。
在它正打算附和霜白语的说法时，看见面前少年微微勾起的嘴角，缓了半拍意识到他并没有说话。
那声音来自身后。
蝙蝠咔咔地扭转过僵硬的脖子，瞧见了抱胸站在不远处的德古拉。
“哦！撒旦啊——”
它的嗓子发出惊叫，飙高的音量足以媲美所有音乐剧表演者。若非它是无毛的哺乳动物，恐怕现在浑身的毛都炸开到五里地了。
蝙蝠咻地一声躲去了霜白语肩膀后，两只爪子堪堪抓着他肩膀处的衣服，露出一双眼，警惕地看向德古拉，同时不忘跟霜白语小声蛐蛐。
“你吓到它了。”霜白语点着蝙蝠的脑袋安抚它。
“那又怎样，”凛华维持住面上似有如无的笑，接着说：“我是不会道歉的。”
霜白语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凛华身上，像是在衡量。好半晌，他开口问，“意外什么？”
“好奇你怎么不跑。”
凛华走近来在霜白语对面坐下了，挑衅地丢给对方身后的蝙蝠一个眼神。蝙蝠瑟瑟发抖地把身体往下沉了一截，但抓着人衣服的手劲挺大，都能看到霜白语一边衣服向后滑的痕迹。
“人生地不熟的，醒来到现在就没出过这个玻璃房。万一外面有危险等着我呢。”
霜白语说话时的目光落点始终在凛华身上，没移动过分毫，大大方方的，瞧着完全没有最开始感知到德古拉气息时的恐惧。
“这不好说，富贵险中求。”
“我在这挺好的，没有生命威胁，身份使然也不用担心生理需求，无聊了还有地狱蝙蝠给我解闷。左思右想并没有必须出去的理由。”
凛华像是被噎了下，他磨了磨后槽牙，一时竟觉得霜白语说得挺对。
他这是真忘记得一干二净，完全没了当初在游戏中的紧迫感。
该死。凛华低咒，他不能放任霜白语一直处在这种状态，因为这意味着他得干活。从来只有他给别人惹是生非，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收拾烂摊子了，绝对不行！
霜白语手肘撑上石桌，整个人倾向凛华。身后的蝙蝠扑腾着嗖一声躲进了口袋，主打一个它看不见就安全。
他冷不丁抬起手掐住了凛华的脸颊。
“最重要的一点，你并不是真正的德古拉。”
“你想起来了！？”
顶着血族皮的魅魔欣喜道。
“看吧。”霜白语得意。
“你诈我。”
霜白语直起身，重新坐回原位。
他支着下颌跟人说：“你既然都听见蝙蝠给我的建议了，我实在想不通你带我们回来的理由。总不能是你心眼好吧，收养无家可归只随身携带了一地狱蝙蝠的孤儿之类的。”
他随手挥散掉这个不靠谱的假设，改成两只手托住脸颊的姿势，继续告诉凛华。
“宽泛地来说，家里那帮老东西也算是我的族人？不过他们早就跟教廷的人勾结了，我的直系血亲一死，立刻马不停蹄地要来杀我。连德古拉都能搬出来利用，胆子另说，野心是真不小。”
“那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凛华配合地接话了。他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残缺的缘故，对方跟他后来认识的霜白语除了相貌外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最突出的一点是少年霜白语长嘴，毫不见外地跟他分享身世。
凛华从没想过哪一天还能轻松地从对方嘴里听到关于他自己的事，甚至是没有半分掺假的真。毕竟先前他见识过霜白语口中的那帮子老东西。
真要算起来，确实是因为他们，凛华才会找上霜白语。
“真正的德古拉只会果断地咔嚓掉这样一个麻烦，断没有将麻烦带回来的道理。”
霜白语笑弯起眼，饶有兴味地问凛华，“所以你到底是谁？”
被问的人不着急回答，反而细心整理起带褶边的袖口，像是能手动给理出朵花来似的。
“天可怜见的，霜！我不同意！”
蝙蝠不知又从先前的对话道听了哪种途说，它挣扎着飞出口袋，狠命拍打着双翼让自己腾飞，牵动的气流将霜白语右半边脑袋的发丝吹得凌乱。
“你怎么能觉得他不是德古拉！！在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后，对你的伤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了吗？”
凛华环臂抱胸地盯着地狱蝙蝠，在它有所觉地转过小小的脑袋后，露出森然——在蝙蝠眼中——的笑，“我怎么伤害他了？”
“难道你要耍赖吗，就算你是德古拉做了错事也该反省自我。”
蝙蝠站在霜白语肩膀上，翼手抓着少年一缕头发，挨靠人的姿势给了它底气，它数落着凛华，罗列他的种种罪行。
“你给霜喂食了自己的血液，真该死，这种行为怎么能被理所当然地做出来？？现在还反过来问别人怎么伤害，撒旦啊！你简直，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是德古拉。”凛华回复霜白语的问题，同时恐吓蝙蝠。
骤然蔓散开的气息令蝙蝠没轻重地拽紧了手中的头发。
霜白语难耐地嘶一声，他伸手取下咋咋呼呼的地狱蝙蝠，指尖刮过它的脑袋。慌乱中对方抓住他的手指就咬。
蝙蝠确信少年血液的味道还是被污染的状态，它举着德古拉留下的罪证，迅速地飞过去用沾血的爪子在凛华手背上盖了个戳。
“铁证如山！”蝙蝠梗着脖子指责。
“不可理喻。”凛华擦掉手上的血，轻飘地丢下一句。
“你俩都闭嘴吧，真幼稚。”
霜白语指尖的伤口已经恢复，他没好气地打断一人一蝙蝠的突然发病。
不管凛华是什么心理，蝙蝠大概觉得这样跟仇人吵起来的行为有点掉价。它清了清嗓子，拢起翼膜，决定不与德古拉一般见识。
“刚我们说到哪里了，哦你当然是德古拉。”地狱蝙蝠站在石桌边缘，强调这个身份。
显然在如今的氛围之下，即使蝙蝠并不承认，它仍然表现得像是接受了凛华并非真正德古拉的事实。它不再催促霜白语快些逃跑，或者出一些找教廷帮忙的馊主意，而是就在这个植被茂盛的玻璃房中，亮出爪子和对方大肆争吵。
凛华瞥一眼蝙蝠，望向霜白语，用手指了指脑袋，示意这只真是贵蝠多忘事。
他好好想过了，虽然不清楚被挑战的人怎么做到的这一切，毫无疑问这里依旧是球中世界。按霜白语失忆和目前的处境非常像对方的过去这点看，被挑战者多半和他相识。
最好是将这当成真正的现实比较好。
凛华不担心霜白语会死在这，毕竟他见到的霜白语已经是脱离他口中那帮老东西掌控的状态，不够彻底，但好歹没那么掣肘于人。
加上面前这个少年，看着没什么心眼，更方便凛华拿他当乐子。
“确实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但这不意味着我得养着你。一直待在玻璃房多无聊，想去宴会吗？为了庆祝我回归特地举办的接风宴，那可是有趣的大场面。”
霜白语手指交替着敲点石桌，逗弄被他动作吸引注意的蝙蝠，趁它没法一心二用，他点头同意了凛华的邀约。
……
“嘿我们要去哪里。”
一路上喋喋不休没有闭上过哪怕一秒嘴的蝙蝠还在执着地追问，它始终在等霜白语给它一个答案，即便是敷衍的也行。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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