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纪林越总是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天过年。因为过年不用上学，也不用写作业。作为小破孩的她只需要负责穿新衣服，吃零食，收压岁钱。
哪个小孩会不喜欢过年呢？
长大后，春节，只是一个稍微长一点的假期罢了。
除夕夜，申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湿冷刺骨，显得这个年，愈发冷清。
向恩彩依然坚持着所有年味的仪式感，即使只有两个人，依然在厨房忙碌了一天，只为张罗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除了必备的年菜，大多都是纪林越和向意涵爱吃的。
人，是怎么长大的？
纪林越已经满了二十四岁，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但是她依然会下意识地觉得向恩彩才是大人。向恩彩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每次做饭都会准备她爱吃的菜式，也会买一些她小时候喜欢的零食囤在家里。即使，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吃零食。
好像，从成为父母的那一刻起，人就长大了。不管是温和还是强势的人，成为大人的那一刻，就摒弃了自己的喜好，全心全意为孩子付出。
向恩彩喜欢吃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客厅里，新闻联播充当热闹的背景音，却驱不散屋子里的空寂。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向恩彩不断地给纪林越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就饱了。偶尔，眼神瞟向一旁空着的座位，换来片刻失神，然后便立刻笑了笑，继续若无其事地和纪林越聊起过年的琐事。
年夜饭色香味俱全，纪林越心里却发酸。
她扮演着向意涵从前的角色，努力调节气氛。讲公司里的八卦趣事，说现在科技有多发达，新项目要打造全屋智能……
饭后，春节联欢晚会快开始了，纪林越让向恩彩早点去客厅落座，这点碗筷她来收拾便好。
没想到向恩彩跟了过来。
她倚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她忙碌的背影，半晌，才轻声说：“越越。有些事情……该过去了。”
纪林越动作一顿，水流冲在碗碟上，将上面的清洁泡泡冲开，随即溅起水花。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
她没有回头，只是闷声应了。
两人都怕对方停在原地钻牛角尖，伤己伤身。
有些事情，该过去了。
可有些事情，过不去。
**
说是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起守岁。其实到头来，也是守在电视机前，一人守着一个手机。
申城禁止燃放烟花，但是窗外依然传来了零星烟花炸响的声音。
电视里的节目委实不吸引人，向恩彩忽然起身从向意涵房里拿出一个月饼金属盒子。顺手打开，里面是一些小玩意儿。发卡、贴纸、手机链，还有一些印着卡通人物的马口铁，和……一条灰旧的幸运手链。
“越越，你看这些东西，还有用吗？我打算把这个房间里不要的东西都清理了，腾个书房出来。”
月饼铁盒，触感冰凉。里面有好几样物品她还记得是几年前陪着意涵去买的。
她拿起那根幸运手链细细摩挲，手链是她和意涵的回忆。此外，还有一条手机链，手机链是某款热门游戏的情侣限量联名，当时是她蹲点抢到的。意涵拿到手后，开心得不得了，抱着她夸了又夸，最后却舍不得拿出来用，就把它收起来了。
游戏……
纪林越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加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谢凛、周逸轩那一群人，好像挺喜欢玩游戏的。意涵还总是说，她对象每次一玩游戏，就找不到人。情侣款手机链如今只剩下女款，男款肯定被她送出去了。
“……向姨，意涵好像不怎么喜欢玩游戏的，对吧？”
“对啊。这也是她一个优点了，不然就她那个成绩，要是再玩个游戏，只怕大学都考不上。”
不喜欢玩游戏的人，突然要抢游戏联名手机链。
还能因为什么？
“这些东西占不了多少地方，还是留着吧。”纪林越尽量控制着，让自己不至于在向姨面前失态，“意涵的那个平板电脑是不是也还在？”
向恩彩见她可以大大方方提起向意涵，也只当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没在意。
“在的，我也没有用。到时候你拿走吧，也不算浪费了。”
“嗯。”
纪林越飞快地把平板翻找出来，心跳得更快了。
**
游戏因为太久没有登录，还要下载几十个G的压缩包，看着长长的进度条，她不得不平静下来。
……
电视里，小品演着演着，突然唱了起来。纪林越侧着身子，让平板的屏幕彻底对着自己，确保向姨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更新完成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登录按键。
游戏界面加载出来，好友列表里，几个亮着的头像格外刺眼。
其中一个ID，只有一个字，“凛”。
系统显示，对方正在游戏中。
纪林越瞳孔一紧，立刻断定，这个人就是谢凛。
不等她点开对方名片，一条私聊信息忽然闪了起来。
也在意涵的好友列表里。也是一看名字，就能锁定对方是谁。
【悠悠我心：？？？】
【悠悠我心：盗号狗？】
胡悠悠竟然也在玩这个游戏。也对，她既然和谢凛他们一直混在一起，自然是会一起玩游戏的。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心虚？？？】
【悠悠我心：？？？】
【悠悠我心：纪林越，是你吧！】
【悠悠我心：没想到你竟然追到游戏里来了。】
【悠悠我心：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悠悠我心：有些人不是你这种人高攀得上的。】
【这么破防做什么？】
【谢凛不是也在游戏中，你怎么不在？】
【因为他不带你玩，对么？】
【悠悠我心：傻茶！】
【悠悠我心：总比有些人强，人都没了还不得安息。连游戏账号都要被人扒出来现眼。】
【活着的时候有人愿意为她花心思，死了也有人继承游戏账号，你就羡慕吧。】
【悠悠我心：花什么心思了？不过随便勾勾手，就腆着脸凑上来的便宜货罢了。】
【悠悠我心：这种蠢货，全靠倒贴。要不是凛哥那阵子家里管得严，零花钱不够用，她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凛哥玩玩而已，也就你们当真。】
【悠悠我心：要脸的话，就别来骚扰我们了。】
看过调查报告的纪林越自然是不信谢凛家里管得严，零花钱不够用这种鬼话。只能说，谢凛这个人富二代人设打造得很成功。
纪林越正想再套点话，却怎么都发不出消息。没一会儿，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系统提示框：
【尊敬的玩家，您的账号被多名玩家举报“疑似盗号”。系统检测到风险，已暂时将该账号冻结，如需解封，请您联系按操作指引或者联系客服完成身份验证。】
可恶，一定是胡悠悠。
胡悠悠怕她联系上谢凛，一边跟她周旋，一边撺掇其他人一起举报了这个游戏账号！
现在的游戏账号都是实名的，她如何完成身份验证……
只能在退出游戏之前，记下谢凛的账号id，到时候用自己的身份注册新账号，再加他。
可是，用什么借口呢？
难道就让这条线索断了，纪林越心有不甘地暗暗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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