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那胸膛间鲜血淋漓,一片模糊。
可是对路西法而言,熟悉的疼痛并未降临。他并没有感受到,那份如影随形的,几乎是伴随了他许久许久的痛楚到来。
他后知后觉,终于是确定那份属于他的疼痛,被转移到了神明身上。
他昨日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境,更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可是这样荒唐的事实啊。他目光狠狠盯着自己的手腕,染血的钻石拿起,眸中恶意与癫狂显现,便要再次划下。
他几乎是可以看到,无尽的血色将他的双眼染红。便如同地狱上空的夜色里,血月高悬,带给黑暗生灵的,是皮肉下的每一滴鲜血在沸腾。
那是他在掉落到地狱,从无尽的深渊里走出之后。用反对者的血肉与灵魂,铸就的月亮。
高悬在夜空中,在原本混乱无序的地狱里,将新的秩序建立。
他似乎是在惩罚自己。
又或者说,当他意识到,只要他不好过,那么神明便不好过时。他好不好过无所谓。重要的是那至高的神明,一定是要付出代价。
这是傲慢的魔王同昔日路西菲尔的区别,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神前备受宠爱的晨星因为自己过得好,所以希望这世间的所有生灵,都能学会爱与仁慈,都能过得更好。
可路西法本就是从深渊中走出的,他自然是想要,将所有的生灵拉到地狱中。即使是那至高的造物主,同样是要落下来。
他唇角翘起,似乎是全然不曾考虑过,这或许会将神明激怒,或许会......
因此而走向彻底的陨落与死亡?
那么他求之不得。
可事实却是,他挥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手中染血的钻石,迟迟没有对着他自己的手腕落下。
他皱了眉,目光在那突然出现的、用身体将他手中的钻石挡下的天使间停留。
眸色深深,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与复杂,随后吐出的,是听不出情绪的话语。
他说,“让开,拉斐尔。”
“日安,殿下。”
拉斐尔笑。目光惊喜且温柔,全然不顾他的面容被路西法手中的钻石划破。
他是用他的脸,挡下路西法那落下的、将要对着手腕划下的锋锐钻石。出现在路西法面前。
他无视了眼前的魔王和昔日晨星的不同,目光静静地看着路西法。仿佛时间没有流失一切没有改变,还是许久许久以前的样子。
他所面对的,亦不是地狱里的魔王,而是他和诸天使们所尊崇的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殿下啊。
路西法握着钻石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颤抖,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那钻石取下,抛落。转身对拉斐尔道:
“看清楚,我不是你们的殿下,拉斐尔。”
他揉了额,似乎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烦闷与说不出的烦躁。唇角扯起,忍不住开口发出讥讽道:
“怎么,你是光涨岁数不长记性,得了老年痴呆了吗?还是被耶和华长期洗脑洗坏了脑子?”
他分明是在刻意回避拉斐尔的视线。回避拉斐尔脸上,那经由他所造成的伤口。
他只觉得他所有的耐性与修养,都在此前同神明的一次次交锋中消失殆尽。以致于他莫名的,生出一种将眼前的所有尽皆毁灭的想法来。
他厌恶极了这种全身力量被限制,以致于那本可以避免的事情竟然会超出他掌控的感觉。
他口吐恶言,转身,恨恨的指着拉斐尔的脸道:
“你是不会躲还是眼瞎了看不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地狱的主人!你要做的,是替你的父神将我消灭和净化,蠢货!”
话音出口,他却又意识到,真正愚蠢的似乎是他自己。他竟会可怜又天真的,指望这昔日的同伴能给他解脱。
又或者说愚蠢同样是一种病,同样是会被传染?
他的目光之下,拉斐尔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语音温柔道:
“我知道。只不过殿下永远是殿下,不是吗?”
这天使长似乎陷在过往的回忆里。透过路西法的皮囊与灵魂,看向曾经的路西菲尔。
他曾经的上司和同伴。
那站在距离神明很远,距离他们很近,曾一度将他们维护的炽天使长。
他将药剂等取出了,开口,对着路西法认认真真道:
“请让我来为您治疗,好吗,殿下?又或者......”
他抬眼,但凭了脸上的伤口一点点扩大,血液顺着脸部的皮肉落下。道:
“您更愿意我称呼您为,路西法陛下。”
路西法面容冷凝。黑曜石一般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幻成蛇类的、无机质的竖瞳模样。仿佛是要将这天使带到地狱。只不过......
“好啊。”
路西法笑,短暂又漫长的沉默之后,他走到那躺椅前,躺下,闭上了眼。
至高的天上,无处不在的天光在他的脸上洒下淡淡的影。他俊美的面容在那一瞬间里,仿佛是将所有的锋锐与棱角隐藏。
呈现出来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美。那是世间的造物所不能及,是......
是什么呢?
拉斐尔目光愣愣的从路西法脸上划过,垂眸,看向路西法胸膛上、手掌间,被划破的、正在愈合的伤口。
这魔王似乎从不知晓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使在路西法的身上,除了神明所留下的创伤以外,他似乎同过往没有任何不同。
根本便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在他身上留下长久的、挥之不去的痕迹。
可是这显然是一种透支。
就好像那些和魔鬼做交易的凡人们,用自己的灵魂、寿命,换取一时的权势一般。你看似是赢了,却无疑是在饮鸩止渴,将自己推入到更深的深渊。
即使他是长生种,是从深渊里走出的魔王。可是他身体真实的情况,似乎比拉斐尔想象的更加糟糕。
这样的认知叫拉斐尔唇角笑意收敛,抿紧了唇。眉头越锁越紧间,他听到了将双眼闭上,仿佛睡着的路西法开口,问他道:
“是耶和华叫你来的吗?”
“是。”
拉斐尔点头又摇头。手中的药剂与膏体,在琉璃水晶所制成的器皿内散发出瑰丽的光芒。
他说,“是父神叫我来的。还有,我想来。”
他笑,仿佛是过往无数岁月里,面对着曾经的路西菲尔,他本应当再尊崇与信任不过的同伴。对路西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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