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苓下一秒却将青玉簪插入发髻之中,乌黑发丝中一点高洁的竹绿,与她英挺精致的眉眼很是相衬。
她俏皮的眨眨眼,粲然一笑:“多谢。”
有点可爱。
裴祁安别扭的想道。
他偏头遮掩似的咳了声,再转头时林苓已经有些迷迷瞪瞪了。
碰巧屋外传来玉钏儿跟裴大娘的说话声,他站起身从衣襟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林苓跟前,低声笑道:“收着,大娘还你的钱。”
林苓头发晕,有些呆滞的坐着,没应声。
王鱼走在前头,鬼鬼祟祟的弯腰扒着门板往里张望。裴大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道:“鱼儿站好,大大方方的。”
“哦。”王鱼挠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裴祁安已经从屋里走出来了,在门边和他们撞个正着儿。他瞥了眼裴大娘手里的食盒,视线一转,朝玉钏儿点点头道:“她好像醉了。”
“啊?”玉钏儿没弄清状况,她姐的酒量何时这样差了。
她愣神之际,裴祁安浅笑着拍了拍王鱼的脑袋,难得唤他小名:“小鱼,走吧。”
“今日多谢招待,你的手艺真不错,明儿有空去医馆坐坐。”裴大娘笑呵呵的告辞。
“行。”玉钏儿应声道。
夜幕压近,四周灰蒙蒙一片,狂虐的寒风杂着碎雪,吹得人伞都掌不住。
路上,裴大娘将食盒紧紧裹在衣襟里,裴祁安帮她撑着伞。许是他个子高的缘故,伞像漂浮在裴母头顶一般,雪花顺着风向糊了她一脸。
裴大娘实在受不了,她一面往王鱼的伞下躲,一面道:“再和他一块儿走回去,我怕是要吹得头风发作了。”
“姨妈,你这意思倒像拐着弯说我矮。”王鱼有些不乐意了,气呼呼的说。
“眼下咱俩差不多高,不过不妨事儿,你年岁小还有的长。”
伞微微挡在她的额前,雪花终于飘不到她的脸上了。
“对了祁安,银票给了吗?”裴大娘想起正事儿,赶忙问道。
“您这时候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了。”裴祁安摸了摸泛红发痒的脖子,笑道。
裴大娘还没接话,王鱼倒先好奇的插嘴道:“给什么银票。”
“完了完了,你们又提东西又拿银票,就我两手空空去吃饭,太没礼数了。”还未有人接话,他自个儿又不停的叨叨上了。
裴大娘解释道:“前个儿上头赏的金钗银锭,是沾的人家姑娘的光。上回拿与她她不收,我和你姨父便折成了银票,让祁安今日还与人家。”
“哦,这样啊,那得不少钱吧。”王鱼恍然大悟。
不知不觉便到了仁心医馆的巷口,远远瞧见里头亮着烛灯。几人往里走,裴大娘嘀咕道:“你姨夫怎的不呆在后院去。”她边说边推开门。
刚刚得闲,裴父便坐在桌边翻看王鱼抄的药理。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捋了捋胡子,道:“往后咱们夜里也不用怕鬼了。”
他突来来这样一句,惹得几人满心疑窦。王鱼歪着脑袋好奇的问:“怎的突然说这些?”
裴父扬了扬手里的麻纸,气道:“这儿有现成的鬼画符,我瞧着辟邪。”
桌上的一张纸被屋外的风卷到裴祁安的脚边,他弯腰捡起,只见怪异的线条扭曲的趴在纸上。裴祁安没忍住道:“招鬼才是。”
王鱼看清了他们手里捏的纸张,面上一红,眼神变的飘忽不定。他别别扭扭的说:“下午急着去做客,写的快了些。不过您放心,这药理我已经悟明白了。”
“这点我保证,鱼儿啊在药理这方面灵性很足。”裴大娘一面给裴父盛鸡汤,一面帮王鱼说好话。
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大片红,止不住的发痒。裴祁安没了听他们说笑的心思,转身回了房,往脖间抹了些炉甘石粉,这才好受些。
却说这头,屋里黑压压的一片,只从大敞的门外透进一点光亮。炭盆里的炭化成一片灰烬,混在草木灰里。火桌里没了温度,林苓将手缩进袖子里,头虚虚的磕在桌沿上。
玉钏儿进屋瞧见这一幕,她先在柜边的抽屉里翻找出几根蜡烛,点燃后搁在四处。有了烛光,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然后才推了推林苓的肩,诧异道:“真醉了?”
林苓茫然的抬起头,没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问道:“人都走了?”
忙了一日,玉钏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瘫坐在椅子上,应道:“刚走。”
“嗯。”林苓晕乎乎起身收拾碗碟。
玉钏儿却将她拉住,看了眼她酡红的脸颊,道:“你真的醉了,歇下吧,左右我明日无事,明儿白日再收。”
林苓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缓缓道:“也好。”
玉钏儿去厨房兑了盆热水,将白日买的巾子扔进去,扯了个屏风隔断,道:“姐,你先洗漱,我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被褥在橱柜里是吧?”
“嗯。”她的话淡淡的从林苓脑子里滑过,林苓没办法思考,下意识的应了声。
玉钏儿去了东厢房,拉开橱柜,柜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被褥的影子。她视线一转,只见床铺已经铺好,想来是阿姐白日铺的。
玉钏儿回到堂屋时,林苓已经洗好了,屏风被她拉在角落里,水也倒掉了。
玉钏儿哪里放心让她醉酒后一人睡,若是从榻上跌下去,磕了脑袋就完了。于是她往东厢房指了指,笑道:“姐,咱俩许久没有一块儿睡了,今儿你先去我屋里歇着。”
“行,你快些,我先歇下了。”林苓迷迷瞪瞪的说。
等玉钏儿收拾好去到东厢房,林苓已经酣睡过去。她发髻未散,只脱了外袄,便拢着被子睡着了。
玉钏儿坐在榻边出神,依稀觉得她调去大观园这数月后变化很大。突然通晓药理、为人处世圆滑周到、浅喝几杯便不胜酒力……
忽然,隔壁宅子响起孩童的哭闹声,玉钏儿的思绪顿时被拉回。她摇头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想多了。人与阎王爷擦肩而过,哪有不变的。
“咯咯哒——”清晨的霜气裹着窗棂,隔壁院角的雄鸡猛地昂首,一声高亢的啼鸣穿云裂帛,惊得树上残雪簌簌落下。
林苓被闹的猛然直起身,揉了揉发晕的脑袋,茫然的呆坐了一会儿。缓过神儿后,她慢慢扭过头,便瞧见玉钏儿裹着被褥睡在外侧,一只手搭在眼上,掩着透进屋内的白光。
林苓起身跨到榻沿,拢好鞋袜后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往外走。她嗅了嗅衣服,有股淡淡的桃花酒味,所幸不难闻。
院子里很静,林苓捏着梳子在门边挽发,忽然在发间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她顺着发丝捋下来,是一只青玉簪。
“常见你穿青衣,想来很配。”
“好难看”
“难看吗?”
回忆如潮水涌来,短短几秒内,一抹红晕便从脖间涌上了脸颊。她甚至能想起裴祁安星眸朗目的盯着自己,林苓捏住发烫的耳朵,尴尬道:“还不如全忘了!”
林苓不自在的来回踱步,忽然身后传来玉钏儿的说话声。
“姐,你在这檐下走来走去做甚?”玉钏儿身上披了件藕荷色的外袄,捂着嘴靠在门框边打哈欠。
林苓转过身子,面上一片镇静,只是耳朵红的滴血。她笑道:“没什么,你起来做甚,怎么不多睡会儿?”
玉钏儿揉了揉眼睛,道:“起来跟你说一声,桌子上的碗碟你别收,我一会儿起来收拾。”
“行。”
林苓三下五除二的挽了个双丫髻,然后盯着手里的簪子想了想,还是插在了发间。
正当她往厨房走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玩闹声。
“大壮!不许踢我垒的石头城堡。”棋儿插着药,气呼呼的喊道。
“就踢,略略略。”大壮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的跑了。
“遭了!这群孩子都起床了,怕是要迟到了。”林苓一拍脑袋,加快了步子,在缸里舀了瓢冷水便洗漱起来。冰凉的井水冻的牙齿打颤,林苓哆嗦一下,转身挎上布包便快步冲了出去。
刚跑几步,便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大姐姐!晨安!”
林苓停下步子,原来是棋儿,她坐在门槛上,一块块鹅卵石散落在脚边。
林苓来不及与她说话,笑着应了句便风风火火的往巷子外跑。跑出玉兰小道过个桥便到了十里街。
街口包子铺一早儿便开了张,氤氲的白汽裹着醇厚的面香与肉香,丝丝缕缕钻进林苓的鼻尖。
“师傅,来三个腊肉包和两个白菜粉条包。”林苓在铺子前来回跺脚,急急的说。
“好嘞,十文钱,拿好。”包子师傅利索的包好,递给她。
林苓接过后,将铜板放在蒸笼旁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尽管她紧赶慢赶,到了府里也已经辰时正二刻。入了府,林苓缓了口气,快步往药房走去。
林苓推了推院门,紧锁着。想来药房里没有人。她从荷包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金钏儿姐。”厘儿笑眯眯的喊道,手里还拿着竹扫帚。
林苓拉着门,笑道:“快进来。”
厘儿踩着雪上的鞋印子,托着扫帚往里走,一面还念叨着:“太太那边一清早儿便要扫雪,怪冻人的。”
“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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