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琅眼中的阴暗慌乱仅仅一瞬,眨眼间已经眉目舒展的明朗少年。
“二哥,陆统领。”崔琅心跳如鼓,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这般深夜,三公子怎会独自在后山脚下?”陆逸抱拳行礼,锐利的目光在崔琅身上扫视,盯着他被荆棘勾破的衣袍。
崔琅心头发虚,冷汗浸透里衣,却还是强装镇定:“我,我听闻表姐失踪,心里着急,也出来寻寻。”
“三公子今夜可有见到表姑娘?”陆逸似一眼就看穿他别有心思似的。
“没有。”崔琅摇头,面上挤出担忧之色,“你们可有消息?”
“尚未寻到,打算去后山再寻。”陆逸如实答道。
崔琅目光瞟向崔瑾,生怕二哥看出什么端倪。
见崔瑾神思游离,并未在意他们二人的对话,他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二哥向来如此,活在自己的风月里,旁人之事一概不入心。只要二哥不探究,陆统领就算有所怀疑,无凭无据还能拿他怎样?
崔瑾负手而立,月色映衬着他仙姿玉色般的容颜,神情落寞:“都怪我……”
陆逸微怔:“二公子怎这般说?”
“昨日我未在府上,去了马兄府上的诗友会。”崔瑾缓缓抬眸,浮起自责之意望着远处,“宁表妹定是见不着我,相思成疾,一时想不开,才会躲起来……”
不等旁人反应,他眸底已凝了泪光,一副柔情公子的心碎样。
“我不该收下马家姑娘送的那首情诗,更不该在她面前夸马姑娘才情出众。她心里有我,我却一再忽视她,让她受了委屈,阿宁才会做出这般傻事。”
崔琅被这话硬控了片刻,半晌才找回声音,忍不住开口:“二哥,你不必自责,表姐失踪,未必是为了你。”
“琅儿,你尚年少,不懂女儿情长。”崔瑾回眸,语气尽是怜惜与不忍,“前日她送来一盆兰草,在我院中,暗寄相思,我……却未回应她,她必然失望。”
崔瑾想来,江筎宁定是思念他入骨,又羞于开口,才故意躲起来,惹他心急,求他重视。
这般小女子为他黯然伤神的戏码,他自幼见惯,早已深信不疑。
崔琅眼角微微抽动:“表姐每个院子都送了兰草。老夫人院里有,母亲和各姨娘院里有,我院里也有,大哥书房外头还摆着两盆。”
“二公子,那些盆兰草,是属下帮表小姐搬的。”陆逸面无表情陈述事实,“表小姐当时还说,兰花开得正盛,清雅宜人,给各院都送一株,添些生机罢。”
崔琅几乎要绷不住笑意,脸颊微微扭曲。
崔瑾却浑然不觉,心中痛惜地看向崔琅:“虽都是兰草,但意义不同。她送你的,是寻常花卉。送祖母的,有祝寿之意。送大哥的,是表敬意。而送我的……是相思兰草。”
崔琅张了张嘴,盯着崔瑾自我陶醉的面孔,挤出一句:“大家都是兰草啊。你那盆有什么特别的?”
“她羞于开口,只好借故多送。”崔瑾缓缓侧身拂袖,举止投足间一片风流韵致,“这份矜持,更显珍贵。”
“……”崔琅和陆逸同时惊愕看向他,皆是沉默。
“二公子,夜深路险,表姑娘安危要紧,属下建议分路搜寻。我带人往东边山坳,二公子带人往西边至上,如何?”陆逸提议道,眼下还是干正经事要紧。
“也好。你我分路带人去寻。”崔瑾翩翩颔首应下,又嘱咐崔琅,“三弟,你衣衫都破了,满脸尘土……先回去歇着罢。”
崔琅求之不得,连连点头:“二哥说得是,我这就回去。”
他转身便走,步子加快,心里翻江倒海。陆逸心思缜密,又是崔煜身边最心腹的人……若是起了疑心,查到什么,禀报世子,后果难料啊。
长夜沉沉,烛火燃至残烬。
江筎宁陷在深梦里,恍惚间,似回到了六年前的京城。
司农寺少卿江家的后园花圃。
彼时她方十岁,蹲在泥埂之上。
春寒尚未褪尽,她裹着杏子红夹袄,小脸因一阵压抑的轻咳泛出淡淡薄红。
她小心翼翼地将几粒饱满的种子,埋进黑润的土里。
那是她缠着父亲寻了许久的七星海棠种子,娘亲生前最爱的花。
“宁儿。”父亲江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比平日低沉。
她回头,晨光透过疏枝,落在他一身青色官服上。江晏冠带整齐,显然是刚下朝,便径直寻来了这里。
江晏的目光掠过她沾了泥的衣摆,眼神深得藏着担忧与无奈。
她小跑过去,压住喉咙里的痒意:“爹爹看,今春的土我特意添了腐叶和细沙,七星海棠定能开得像娘说的那样好。”
话未说完,江筎宁小手捂住嘴,又是一阵轻咳。
江晏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拍她后背,又仔细替她将披风系带拢紧。
“下月,爹要奉旨南下督办垦田,此去……怕是要经年。宁儿先去外祖母家住些时日,可好?”
这话如晴天霹雳,江筎宁忽就觉得天地静了,只剩心底一片空茫的慌。
爹爹要送她远去外祖母家?
外祖母是博陵崔氏的老夫人,她只听娘亲提过,从未见过。她隐约知道,娘亲原本是老夫人的侄女,后来过继给了老夫人。
博陵郡很远,远到她从来没想过要去。
她的目光飘向花圃深处,那里有她种的花,还有刚播下种子的七星海棠。墙角那株老梅,是娘亲怀着她时种下的,每年冬天都开一树冷香。
这是她的家,是她与爹娘一同活过的地方。
江筎宁不舍走,抬头想要拒绝,可看见父亲湿润了双眼,心里莫名慌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懂得爹爹难处,若不是万般无奈,他不会有此安排。
她生生压下心里的酸涩,忍住眼里打转儿的泪水,仰起小脸,点了点头。
江晏望着女儿稚气未脱却这般懂事的模样,喉间一阵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终究只剩一声轻叹。
他自知司农寺少卿这位职,看似圣眷优隆,实则步步深渊。此番南下垦荒,朝野多少双眼睛盯着,成了是功在千秋,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他这一去,步步如履薄冰,生死未卜,唯有将女儿托付给博陵崔氏,才能稍稍安心。
“邺国公府虽门庭深重,规矩多些,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此去……你须听话,好生顾惜自己。”
“父亲宽心,”晨光透过薄云洒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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