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寒意侵衣。春晓挎着个半旧的藤篮，篮子里装着几样小姐点名要的、据说是西山云清观特产的干花和山菌，再次从侯府后角门溜了出来。她今日的任务，比前几次去寒潭更为关键——按照小姐的吩咐，去西城“百草堂”，寻找掌柜，递上长公主的青玉戒指，求购那味“三十年陈的橘红”。
百草堂位于西城一条名为“仁寿坊”的老街，门面比济世堂宽敞些，三间门脸，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堂内药柜高耸，药香浓郁，此刻已有零星客人在等候抓药。坐堂大夫有两位，正在轻声问诊。柜台后，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正在低头拨弄着算盘，不时抬眼扫视堂内，眼神精明而不失和气。此人便是掌柜，姓胡，人称“胡一手”。
春晓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并未直接找掌柜，而是像寻常顾客般，向柜台后的伙计询问可有上好的陈皮。
伙计热情回应，介绍了几种年份品质。春晓仔细听着，末了，仿佛不经意般压低声音道：“家中有位长辈，旧年咳疾，需一味特殊的药引，说是非要‘三十年陈的橘红’不可，寻常陈皮效力不足。不知贵店可有此物？或能代为寻访？”
此言一出，柜台后正拨弄算盘的胡掌柜，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春晓身上迅速扫过，见她虽是丫鬟打扮，但衣着料子尚可，举止也不似寻常小户人家的丫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算盘，缓步走到柜台前，对伙计道：“你去后堂看看前日炮制的川贝好了没有。” 支开了伙计，这才看向春晓，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微笑，声音不高：“这位姑娘，三十年陈的橘红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且须预定。不知府上是……？”
春晓按照沈惊澜的嘱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戒指，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胡掌柜面前，依旧低声道：“是一位贵人所需，说是持此信物来寻掌柜，掌柜便知。”
胡掌柜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拿起戒指，仔细看了看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刻痕，随即迅速将戒指拢入袖中，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更为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神色。
“原来是贵人有需。请姑娘随老朽到后堂说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春晓穿过柜台侧面的小门，进入后堂。
后堂是一间布置简单的账房，堆着些账册和药材样本。胡掌柜亲自掩上门，请春晓坐下，奉上清茶，这才道：“贵人所需，老朽自当尽力。只是这三十年陈的橘红，确实难寻。老朽记得，库中似乎还存着些许，需得仔细翻找。不知贵人要此物，是单为入药，还是……另有他用？” 他问得含蓄，眼神却带着探询。
春晓牢记沈惊澜的交代，知道胡掌柜是在问真正的目的。她坐直身体，模仿着小姐沉静的语气：“入药固然紧要。但贵人更想知道，此物……或类似的‘陈年旧货’，近年来在市面上，与哪些特别的‘买家’往来较多？尤其……是那些与宫中有瓜葛的‘大买家’。贵人听闻，有些‘旧货’路子不清不楚，怕用了反而误事，故而想打听清楚些。”
这话说得隐晦，但“宫中”、“大买家”、“路子不清不楚”这几个词，已足够指向御药监邓忠及其可能的非法药材交易网络。
胡掌柜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片刻，道：“姑娘所问之事……确实敏感。老朽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皆有往来，有些事，知道得多，未必是福。” 他顿了顿，见春晓神色不变，才继续道，“不过既是贵人垂询，老朽也不敢隐瞒。近年来，京城药材行里，确实有几家背景深厚、专做‘特殊’生意的。其中一家‘福瑞昌’，东家姓赵，表面上做的是南北药材转运，实则与宫里几位采办，尤其是御药监那边，走动频繁。他们经手的药材，有些来路……确实不大说得清，尤其是一些南边来的‘山野奇珍’，价格高得离谱，却从不对外零售，只供给特定几家大药铺或……直接送入某些高门府邸，乃至宫中。”
“福瑞昌……”春晓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胡掌柜声音压得更低，“御药监的邓公公，此人……胃口不小。明面上的采买有定例，但他私下里，常通过几个亲信白手套，如‘福瑞昌’的赵东家之流，收购一些‘不上台面’但利润极高的药材，或是替宫里某些主子，处理一些‘特殊需求’。前两年，就曾有过一桩传闻，说南疆那边来了一批极为罕见的毒草，便是经由‘福瑞昌’的手，最后不知流向了何处。此事后来被压了下去，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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