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夏季的阳光格外柔和,街上极少见着有人清凉装扮。
一道平城河将整座城分成两个世界,南岸白墙黛瓦,北岸高楼林立。
南岸永宁巷尽头的澹园里,叠石听水,花木扶疏。
顾氏传脉九世,家风自此绵延。
今日这座多进式合院内,往来之人皆是笑意盈盈。
前庭右侧,一座被树木掩映的翘檐凉亭里,传来话语声。
“月月,我要娶你。”
沈辞月倏地转身,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她看着眼前身穿白色西装,眉清目朗的青年,脸颊微红,但语气坚定:“等大哥订婚宴结束后,我就去和父亲说。”
沈辞月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怀璟,不要说。”
顾怀璟眼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他笃定道:“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沈辞月那冷白如玉的脸上浮上一抹淡笑:“我和五爷的婚事早就定好了。”
“可你不愿意,”顾怀璟有些急切:“每次聊到婚事,你都低头不语,我看得出来。”
“我愿意。”沈辞月肯定道:“怀璟,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要承担,不要再提这个事了。”
家族里的孩子,从读书择校到婚丧嫁娶,每一步都有严苛的规定,没人能随心所欲。
若不想遵守,只能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远离平城再无关系。
你可以凭借自身的本领闯出一片天,但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顾怀璟喉结微动,拉住她的胳膊:“可五叔风流成性……”
“我不介意。”她轻声打断,将对方的手从胳膊上带开,转身离开凉亭。
她真的不介意。
定下婚约的那刻起,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和心底的那个人之间隔着天堑,既然如此,嫁给谁并无分别。
顺从长辈的安排,是她唯一能替这个家尽的力,也是最稳妥的归处。
沈辞月刚走进空廊,便与一行人迎面相遇。
家主顾庭曜同长子顾怀砚走在最前头,一众女眷在其后热切攀谈着。
顾怀砚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将原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越发稳重矜贵。
她立刻垂下眼帘,轻声打招呼:“姨父,大哥。”
“阿月,你母亲寻你半天了,快去花厅找她。”快步上前来说话的是家主夫人沈喻敏,也是她母亲的姐姐。
“姨母,我这就去。”沈辞月说完朝众人行礼,从一行人身边安静地穿过,径直离去。
*
花厅的南窗外花影交叠,阳光透过花棂给屋内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沈喻琳穿着件素雅的提花旗袍,端坐在窗边矮榻上,正与二房院管事核对着席位表。
沈辞月进门唤了声母亲,对方抬眼浅笑:“阿月,今晚人多,站我身后就好。”说罢看向管事:“五爷确认时间没有?”
管事低声回复:“那边说,还在外地谈事,今晚未必能赶上。”
沈喻琳点点头向沈辞月柔声交待:“若真来了,你回避着些。虽说是等你毕业后就结婚,但万一有个什么差错白让人说闲话。”
沈辞月垂眸轻声回复:“我知道的,母亲。”
“先去客房那边看看,香味太重就让人撤掉几盆。”沈喻琳看了眼腕表:“再晚些,人就该聚起来了。”
沈辞月刚一靠近客房所在的院落,就被月季香气冲得直蹙眉。
今天是顾怀砚的订婚日,据说女方,钟爱此花。
她思索片刻,协助帮工撤掉一半,换上了顾怀砚最喜欢的含笑花。
看着眼前各色明艳的月季与淡雅的含笑交相簇拥,她心里的涩意如潮水翻涌。
“辞月小姐。”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她情绪立刻平复。
沈辞月回头见内管事林姨笑着说:“宴席那头,得麻烦您了,夫人让我去打点偏厅。”
她笑着应下:“林姨放心,交给我就好。”
订婚宴设在主厅后的庭院里,此刻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宴席依照长辈之意,从简安排,仅设十桌。
不多时,几口红木箱被抬了进来,厨房管事掀开箱盖,欠身道:“辞月小姐,这是餐具。”
沈辞月垂眸看去,是顾家窑里新烧制的霁红釉,与乌木筷箸相得益彰,她轻应了一声:“傍晚上桌前再摆出来吧。”
她穿着浅蓝棉质衬衫和深色阔腿长裤,身姿轻盈地穿梭在庭院中。长发拢到一侧编成麻花辫,浅色缎带穿插其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整个人清秀利落,举手投足间隐有几分主事气度,竟似年纪轻轻的小管事。
站在庭中央环视一圈,她让人在四周廊柱与花树之间,垂挂起象牙白纱帘,又在每桌中央添了一尊小巧的铜制香炉,炉中预备着淡淡的沉水香,静心驱蚊。
沈辞月忙完时橙光已晕染在空中,她抬头向花厅那头望去,一阵微风送来隐约的笑语声。
想必女眷们都已聚在一处了。
她回到内院住处,换了身藕荷色的长裙,将长发在挽在脑后,用一枚碧玉簪固定发髻。
走出月门,沿着水廊缓行,园内曲水潺潺,假山叠石蜿蜒不绝。
行至花厅门前,沈辞月轻轻掀起帘角,厅内女眷们三五聚作一处,低声软语。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喻琳身侧后方,对方正与一位近支长辈闲谈。
长辈抬眼见她,笑意和煦。
沈喻琳将手向后轻放,沈辞月顺势向前半步,柔声道:“姑姑好。”
“阿月长大了,”长辈笑道:“瞧这孩子,眉眼间倒是越发有画意了,五爷好福气。”
沈辞月嘴角挂着温顺的笑意,执起茶壶给对方杯中斟至七分满:“多谢姑姑夸奖。”
沈喻琳笑着回:“姐姐说笑了。”
寒暄过后,沈辞月将茶壶放回小几,安静地立在母亲身侧后方。
室外天色渐暗,庭院四周的绢纱宫灯一盏盏亮起。
内管事林姨步入花厅,在端坐主榻的沈喻敏耳边低语:“五爷到了。”
“有心了,专程赶回来。”沈喻敏笑容得体,扶着榻边站起身向厅内众人温声示意:“五爷到了,我们也去迎一迎。”
满室的低语化作轻笑,几道视线若有似乎地飘向沈辞月。
她依照母亲的叮嘱,神色淡然地留在花厅。
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前庭,只见远处那位身穿浅灰色西服的男子正与人交谈。
他姿态从容,但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恣意。
沈辞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共度半生。
外头传来接连不断的车声,前庭一派喜气,愈发热闹起来。
想必是女方到了。
沈辞月不由自主地掀帘走出花厅,顺着廊下缓缓向前庭走去,在檐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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