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像缅北一样的山庄中,连货物买卖都要被黑心中价吃掉大半回扣。
时朝一通忙活好几日,结果到手铜板寥寥无几,甚至还有隐隐倒扣的趋势。
夜里上山实在危险。
时朝有一回踩到蚁窝,细小蚂蚁钻进衣裳内,四肢勾着皮肤四处奔走,咬了满身的红疹。
痛痒难耐,回来捣碎药草敷了一身,时朝从头到脚,裸露肌肤涂满黄黄绿绿汁液,像条大型变异竹节虫。
山上的危险远不止于此,黑夜中一双伺机而动的发光瞳孔,贪婪垂涎着眼前鲜活的□□。
救命啊!!!
时朝跑得脸部狰狞,四肢乱飞,几乎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争取三过阎王殿而不入。
最后与死神擦肩而过,一骨碌从山上滚下来,浑身多处挫伤,花大价钱买回的伤药又消耗了大半。
奇怪的是那只狼最后没有追上,否极泰来,时朝觉得这是自己福大命大的最好征兆。
时朝拖着伤回到窝里,一边疼得发抖一边又满不在乎地舔舐着伤口,庆幸着抢回一条命。
玉檀深的院子成了除寝屋外,时朝最常往来的地方。
时朝偶尔也会善心大发,心血来潮教他咬字说话,从最基本的元音字母开始,到复述时朝的话。
玉檀深简直最令人满意的学生,幼年时期缺乏引导交谈缘故,语言表达能力欠缺。
随着交流练习次数多起来,玉檀深缓慢能说出长短句子。
只是教学的效果有些脱轨……
山庄上没有人愿意来玉檀深屋内,反倒成了时朝白日里躲藏欺凌和逃工的好地方。
玉檀深仍是自卑于露出双手,过于瘦削的骨骼把本就宽大衣袖衬得更加空荡。
瞥见那空荡荡的袖子,偶尔时朝会错以为他双手残缺。
白日里,时朝能看见玉檀深坐在床上雕刻木块,也不知道他从哪捡来的,一半帷帐错落,将五官轮廓模糊。
那张脸依旧美得出奇。
时朝白日干活,夜晚还得咬牙上山布陷阱采摘,最近运气不行,没找到什么值钱东西。
某一回她翻着一堆草,眼尖找到了一堆猫眼草,掰开根茎挤出汁液。
收集的汁液被时朝倒进王元香等人的饭菜中,猫眼草根茎的汁液有毒,误食易导致恶心腹痛腹泻。
时朝从前常要进山割草喂猪,曾有一回,一时不察混了不少猫眼草进去,猪棚里的那两头猪上吐下泻,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
她也为此挨了舅舅一家好一顿打,顶着青紫肿胀的脸走出去,村头聚在一起的小孩一见她,一窝蜂散开。
时朝狗狗祟祟躲在伙房给王元香饭菜加料时,庆婶突然推门而入,冷淡瞥她一眼。
高大强壮的女人有着孔武有力的外表,也是最不屑搭理时朝的人之一。
除了每日监督自己放血外,庆婶从未给过她正眼,时朝觉得她早晚会得斜视并且大小眼。
尤其在候府的下人们因为伐木暂住山庄的这段日子。
庆婶逐渐由浮躁变得易怒暴躁,望过来的视线总让时朝一抖。
那些嫌恶排挤以及针对的举措,很难让人无视并忽略。
时朝的许多行为和言语让她看起来像个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讨好顺从的姿态多么无害,所以她才能从最低的姿态,给人以出其不意一击。
庆婶像是得了暂时性失明,并不想在意行迹可疑的时朝。
她径直略过时朝,她比记忆中更瘦了,下巴尖细,那双大眼睛瑟缩惊慌,眉弓黑紫,脸颊嘴角淤青肿胀。
庆婶沉默看了她半响,只是冷淡让她把锅盖放好,少来惹祸招灾。
轻轻揭起轻轻落下,只当碰见一只在灶台边飞快溜过的小老鼠。
***
那夜时朝一瘸一拐回来,她倒是心大,还有闲心开玩笑,可一到上药,痛得直抽气连连求饶。
时朝咬着枕头一角,迷迷糊糊听见春雨说要今后跟着去,时朝大脑顿时清醒几分。
她自己分身乏术,怎么会有精力保证春雨安危。
结果如春雨所料,时朝不用过多思考,一口回绝。
一抬头,直直对上春雨那双通红的眼睛,噙满泪水,两双对望的眼睛隔着考量和距离。
夜里太危险。时朝哄劝威胁全上阵,也没让春雨断绝念头。她疼痛难忍又心烦急切,一时话说重了。
“前十几年里,有那么多回上山机会,怎么就偏偏要这回去。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去只会把我们都害死”。
时朝语气冷硬:“是因为我这几日或者回来,还找到不少食物,让你觉得很轻易吗?今夜遇上狼,我差点置身狼腹,你觉得下回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还是你觉得我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把你丢下?”。
“我想要银子,我想吃饱穿暖,我想不再挨饿受冻”。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呢,别人都轻视排斥我,你非要凑上来,真把我当姐姐了?”。
字字诛心,句句伤人。
春雨垂着头,积聚在眼眶里的泪水不堪重负终于滚落,像掉落一把重锤。
她把包了无数药草残渣的布袋砸到时朝身上,一字一顿:
“不要说了”。
时朝张口愣在空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时朝嘴巴被看不见的胶水粘住,回忆像碎了一角的蜂蜜罐,等回过神,已经爬进了虫子。
她悚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记忆里抗拒厌恶的那个人了。
两人冷战好几日,直到一日,时朝回来,发现桌上的铜板。
“不是要钱吗?我给你”,春雨抿着唇,瘦得尖细的下巴欲盖弥彰微微昂起,“我真可怜你,时朝”。
“有什好可怜的”,时朝眼神复杂,指尖微微颤抖。
明明被那一翻冷嘲热讽,正常人都会生气远离,绝不原谅,春雨究竟在自己身上寄托了什么恐怖的情感。
时朝这个人,有着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可偏偏不识趣,她怕事懦弱,时而也能鼓起勇气抗争。
更多时候突然冒出点可笑的善心,踏进着显而易见的陷阱。
时朝对春雨更好了,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亦或者某些不愿提及的隐秘,就这么掏出自己的真心。
她好蠢。
自己怎么可能真的跟她上山呢,不过掉了几滴泪,就能让她愧疚。
春雨觉得时朝这么软的心肠像是拿蜜来腌制,早晚有一日会被被循着味道前来的蚁虫分食。
她垂着眼,把熟睡中的人手拉过放自己身上。
时朝好不容易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她装乖卖乖了这么久,如何甘心放手。
那只兔子被时朝卖给上山的程其,谈好价格三十文,程其最后咬死只愿给二十文,打着自己是唯一中介,买卖都需经他之手,随心叫价。
偏偏所有人拿他这个黑心中介没法。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程其到底只是爱铜臭的普通人,没有必要拒绝一分送上门且对自己明显有利的买卖。
最后勉强让步,把价格抬高了些许。
交易的不稳定性太强,在第二次交易时,程其这个笑面虎,仗着没有白纸黑字口头交易,一家独大,价格一压再压。
恨不得直接把手伸进时朝钱袋子里。
时朝辛苦劳累差点搭上性命最后换来不过半吊子铜板,气得想把程其一头撞下山。
她咬牙咽了这一口气,用这些大半钱财从程其换了火折子、干粮以及伤药。
钱袋子还没来得及鼓起,就同漏气的气球一样变得干瘪瘪。
好在程其是个惯会审时度势的人,口风紧,从不过问用途。这些物品被时朝埋进一个隐秘的角落。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门框多了十几道划痕,春雨曾问她为何要在门框上划一道口子,时朝只是神神秘秘说在记录。
***
赫哧赫哧——
时朝喘着粗气。
捏着木棍,费力揉搓着衣裳,古代没有自来水,水都是靠人挑着木桶,费劲从山林深处的小潭纯人力运下。
所幸这几日天气转暖,时朝在穿的麻布衣夹层中充填了不少芦花用以保暖,臃肿得走路走路笨拙得像一只冰上企鹅,但总归不用日日吸着鼻涕。
衣物晾晒完已经到中午,时朝还得去给玉檀深送饭。
山庄中的饭菜都是固定好份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或三日才能见到属于玉檀深的那一份。
没人愿意克扣自己的口粮分给别人,自己温饱都是大问题,哪有闲心关心别人。
玉檀深没饿死,真是命硬,时朝心想。
想到这几次辛苦找到的食物有部分进了他的肚子,时朝又觉得这么硬的命多少有自己一份功劳。
时朝轻车熟路推开门,床上人黝黑的长发瀑布似披散在身后,白皙胜雪的肌肤仿佛一颗晶莹的珍珠。
玉檀深还是不爱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睛只会直勾勾盯着人,显得格外瘆人。
“吃饭”。
时朝起初也许会被他眼神吓得一咯噔,见多了也就免疫:“别玩你那木头了,好不容易有一顿饭,吃了再刨也不晚”。
“你又不用上班,干嘛做一头累死的牛”。
玉檀深任由她拿走自己手中的雕到一半的木块。
时朝有些好奇翻来翻去看,“咦,这些木块是谁给你准备的,还弄来几把刻刀,不过雕这些小玩意确实能打发时间”。
那几把刻刀的刀柄被缠了好几圈布,连刀柄处的尖角都被细心包起来。
玉檀深雕的是一只手,时朝上手好奇拨弄几下,手指的每个关节都能转动,甚至连掌心的纹路也栩栩如生。
“做得挺好的”,难怪古代这么多能工巧匠,没有娱乐,一整天坐在房间里,就算瞎倒腾,也能倒腾出点巧品来。
时朝睁着一双死鱼眼,像没骨头似的疲惫沿着床边滑坐下来,呆滞了好一会。
她想到那日在外面看到的木蜘蛛,随手拉开垂落的帷帐,昂着头问他:“你雕的这些东西会乱丢吗?”。
玉檀深咀嚼的动作停住,漆黑的眼眸落到她脸上,摇摇头。
时朝哦一声,没有再问,视线从他的腿上划过,把头转了回去。
玉檀深双腿残疾是整个山庄人尽皆知的事,这些木雕的东西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那你要放好,别让人给偷拿走了”。
“我在山庄捡到好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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